昨天去看了《明》在上海的最后一场。有趣的是，楼下前排的位置几乎满座，二楼的位置却空出一半——并且不是“半路挪位”的结果。这恰可以形容本场演出的“档次”，贵气有余，底气不足。
    从最朴素的接受美学角度来看，《明》是失败的，至少对我而言。两个多小时支离破碎的叙述，让我昏昏欲睡，虽然扮演三皇子的陈兄一如往常那般精彩绝伦，可是他表演得越是潇洒，就越能凸现全场演出的无力。对于莎剧原著的机械解构，对于《明朝那些事儿》的凝滞转移，都让这场演出变得含混不清，不堪重负。我很喜欢编剧的著作，但不同文艺形式之间的交融，并非那么简单。古人批评东坡“以文为诗”，稼轩“以诗为词”，固然有些苛刻；但是如果没有两位大家那样斗转星移的功力的话，这样的越界还是藏拙为妙。可惜，昨晚的演出不巧是一个马脚宴会。
    话剧的舞台之所以那么吸引人，是因为她有着与诗歌、戏曲、小说所不同的魅力。这个魅力是什么，大家或许仁者见仁，就我而言，应该是一种悬念和张力，这种悬念和张力能吸引我从头至尾跟随演员的一举一动，不断思考，看到结尾——小说看得急了，可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果；传统戏曲本不注重剧情，而在唱念之过程；诗歌一目了然重在咏叹往复间的情怀。惟有戏剧，其进程不由读者之控制，其结果不待收尾而不能知晓，新作叠出，演绎动人（当然经典剧目也是常演常新，我认为话剧是现场的艺术，每次演出自有生命蕴涵其中，所以我看七遍包法利、看五次犀牛，每若初见；）。
    扯远了，回到《明》，颠三倒四的剧情依然让我晕眩，时不时跳出来的《论语》和《明史》也让我晒然。很惭愧作为古典文学硕士的我也没能听懂全部的”引文“，但如此吟诵一堂，是否真有恢弘国学之义，我觉得实在可以商榷。胶柱鼓瑟，莫过于此。作为编剧最推崇的《明史》论赞，朱棣本纪被反复朗诵了N遍，不过实话实说，一来这段话视觉效果马马乎乎，付诸音声不免苍白；二来作为论赞也不过是《明史》的翘楚，放在《史记》面前，既无发明也无精神，没啥好拔高的。
    演出结束，观众非常热情鼓掌，演出中还有人时时大笑鼓掌，《明》的许多小片段的确值得称赞。但是话剧不是小品，“七宝楼台”拆散下来，终不成片段。热闹一场的《明》，还是成了编剧抒发个人情怀的工具，和男性寄托权力梦想的中转站——所以谢幕时，唯一的“女主角”受到了格外的欢迎，不是吗。

    最后说两句闲话，《李尔王》看来是不错的母体，这几年看见三出脱胎而出的后代。《明》是其中之一，而吴兴国的《李尔在此》显然是珍品，既保留原著精神，又铺展一片惊艳天地。三地合作、野芒领衔的《李尔王》先锋锐意，虽然窠臼依然，毕竟是过得去的及格之作。大言不惭，仅代表个人意见。

      史无前例地连看了两场演唱会，周五林志颖，昨日王力宏。在两个空阔的体育场里尽情发泄呐喊，感觉人已经虚脱。

      林志颖的演唱会很尴尬：二十七岁的我听三十七岁的“小志”唱《十七岁的雨季》，简直是错误时间错误地点的错误派对。虽然我一直认为小志的歌陪伴我长大，但看着小志在舞台上装扮少年，仍然心有不谐。这场演唱会迟到了至少十年，不是吗。不过现场粉丝很花痴，这个比较好，充分体现了JIMMY的魅力所在，我身边的花痴女不断变化着自己对小志的爱称和慕意，最有创意的是忏悔自己一度放弃了对小志的追捧，于是喊到：“小志，我从明天开始还爱你！”尖尖的嗓音，痴情的意绪，变调的颤抖，让我多少缓解了因为闷热而带来的不适。值得一提的是，小志没有唱那些“告别”主题的歌曲，或许是刻意回避当年的伤感。小志的歌的确算不上一流，但也只有它，能代表我们一去不回的青春。相比之下，小虎队更卡通，更完美。我们的小志，则平易近人，顽皮可爱。所以明年他再来上海的时候，或许我依然前往。

      王力宏的盛宴虽是缘于X君的硬拉死拽，却遇到惊喜。这是我五年来看过最好的舞台设计和音响效果，现场人数虽然稍微不及华健和JEFF，却也足够壮观，比小志多了一倍不止。力宏劲道十足，唱到声嘶力竭，表演得也淋漓尽致。那个分身的节目到现在我也回味无穷。结束时我又见到了久违的荧光雨，纷纷而下，璀璨夺目，心里阴暗一下呵呵。

      这是去年4月看过学友大哥演唱会后的首次观演，竟然已经校园工作两相隔，时间的流逝果然不待人心。可惜陈绮贞还是不来上海开演唱会，我预备加油攒钱，等陈老师来了，买最好的票子坐在那里，一首一首跟唱到天亮！

 

周二下午的飞机，降落在福州附近的机场。一眼望去，便是与上海截然不同的亚热带风情。渚清沙白，椰林树影，连候机楼里也是一篇安详，静谧无声。这是一个梦里的城市，唯恐被外人吵醒，我想。当晚在福州的餐桌上，我们与福建的兄弟姐妹们开怀畅饮，虽然酊酩而归，我和几位男士也不忘去宾馆的游泳池里小憩片刻。晚风星空下的泳池也格外舒畅，在平台上可以清晰地看见远方的渔火闪烁，如同情人的眼睛。

周三的行程言归正传，从福州一路北上、我们直奔旅行的第一站，屏南。白水洋和鸳鸯溪是两颗镶嵌在群山中的明珠，自生光华。从福州行车至屏南，几乎穿越半个福建省。从清晨到中午，车窗外的风景也在不断变化：城市、小镇、乡村、山路、悬崖、青竹、溪涧、巨石……我们渐渐陷入群山的环抱，在盘山公路的漩涡里昏昏入睡。虽然每隔不远的地方都能看见白水洋的广告牌，但我放眼望去前头依然是无垠的山道。随着告示越来越多地出现，“白水洋”三个字成了我心里的悬疑，使我产生一种迫切打开谜底的欲望——因为有一面告示牌上赫然写着“宇宙之谜”，口气不小呢。

中巴突然转弯进入屏南地界，匆匆在宾馆安顿完毕，我们便直接杀向白水洋。积蓄了一上午的悬念，终于要真相大白。其实，从屏南出发抵达白水洋，依然有小段车程。从半山腰慢慢下降，我们在两片山脉的夹缝里发现了一片开阔地带，是的，白水洋就在这里。

眼前就是白水洋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许多人，不顾路途的遥远，也不嫌景点的偏僻，更不在乎名声的远近，齐齐来到这里——水，铺天盖地、肆意汪洋的水，在大城市里饥渴许久的人们，在这里回到生命的怀抱。

如果天公不作美，那么白水洋或许只是条普通的小溪，从山间涓涓流出又潺潺汇入江河。然而一个惊人的决定从此改变了她的命运：两座大山宽容地闪开一片空地，纵横四平方公里左右，竟有两三个足球场那般广阔。虽然是溪床，赤脚走上去却毫无障碍，一如平镜般无暇，焕彩生光；偶尔遇见几道缝隙、水流稍稍湍急，不用害怕，坐在里面正是水疗的好地方。名字里虽然有“洋”，白水洋却一点也不深奥，蜿蜒的溪水刚刚够到脚踝，足够温柔、也足够安全。即便玩得尽兴躺在溪水里，我也不用担心呼吸的问题，浸润在青山绿水的浴池中，飘飘然也。

只是看水，浴水，当然是不够的。十几个人的小团队，怎么能没有互动呢？在入口处，我们早早买好十几“根”水枪，形如金箍棒的棍状水枪，操作简单、威力巨大，射程还非常之远。在一望无涯的白水洋，我们有着取之不竭的弹药：提拉阀门抽取满满一腔清水，随便瞄准对面的“敌人”，奋力一堆，灿烂的子弹顿时在人群中遍地开花，笑骂声、喝彩声、呐喊声连成一片。当然我们都是游泳着装，丝毫不畏惧被击中的后果，清泉打在身上麻酥酥的感觉，我们也只当是特别的水疗冲击，一笑了之。打得累了，我们再坐入水中，双手却仍不安分，拿着水枪继续战斗，直到“敌人”退避三舍，水遁而去。

看似简单无趣的水仗，竟也持续了二个小时，水真是奇妙的生命源泉，让久离自然的心灵得到完全的释放。平时绷紧的神经和身体，在这个宽松的环境下尽情舒展，没有什么束缚。也不做任何矫饰。

对战之后，我们移步白水洋的下游。开阔平缓的河床在这里陡然变得湍急，上下的落差也格外明显，于是这就成了天然的漂流浴室——特别的是，这里的漂流不借助其他工具：穿上救生衣，戴好防护帽，平躺在下游的制高点，两手轻轻一撑，人就飞出去啦。像漂浮在云海里，我的眼前一片眩白，身体完全离开地球的引力，在浪尖风口颠簸跳跃。五十米的漂流一瞬而过，意犹未尽的我们迫不及待奔回起点，再次体验失重的快感。

这恰好是一个阴天，所以我们有幸免于骄阳的曝晒。不知不觉时针也指向了五点，虽然天色依然明晰，我们也只好悻悻地从水里爬出来。回头望去，方才还人声鼎沸的白水洋已然空空荡荡，溪水依旧清澈，一路向东流去。白水洋，这颗藏在深山里的珍珠，实在让人流连忘返，依依不舍。

秋华气清的夜晚，崭新亮堂的剧院，久违重逢的朋友，美好的环境下所遇见的演出，却多少有些华而不实，摇摇欲坠。《陪我看电视》，雷声不小，细雨绵绵，缺乏一点力道，少了一些精神。

当然这不能完全归咎于赖声川导演。首先，这是一篇“命题作文”，背后的主旨是央视的竖旗之意。其二，赖导所擅题材，多为讽时讥事之作，以犀利深思见长，温情团圆并非其长。并且，这第一点又恰恰是第二点的最大限制。手脚既缚，赖导之苦也可想而知。

邀请一位台湾导演来进行大陆语境下的创作并非不可以，越界的艺术眼光，往往有扫尽沉疴、独辟蹊径的优势。但一个重要的前提是：艺术家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融入这陌生的语境。而直到演出开始前几星期的报道中，我们还能听到赖导“恍然大悟，得知某某情况原来如此”的新闻，仓促之弊显而易见。

演出的线索虽然是电视，重点却在于“我”，这当然不错，任何招展的主题最后的终点必然是背后的人性人情，几年前在同一个场地里我见过《厕所》的失重，这次赖导出马，至少在大方向上把握得当。然而这个重心的描绘却实在有心无力，前文所谓牢骚，正在这里。

第一幕剧团上下为电视机的抓狂演来洒脱自如，想是本色演出，自然感觉到位。但演到小芬拒绝小李走穴的环节，就开始生硬。两人感情的疏离突兀而表面，既与之前的性格脱节，也未有后续的交代。因为忙于事业而疏忽感情是个好话题，但小芬和电视机的絮语做得过火，八十年代的文青未必那么符号化。

第二幕，送电视的情节继续突兀，如果小李临走留一句话，效果或许会更隽永。老王受骗是整场演出最有“血肉”的情节，我看得也算投入。但关于老王夫妻的感情交代以及电视之关系，便单薄了许多。依我看这一节起名叫《神奇的蘑菇》倒更现实。结尾那个广告又是一个亮点，如果配以央视的台标（应该没有问题吧），会更经典。

第三幕是个尴尬的环节，夸张地说，方芳的演技足以和当场的其他演员分庭而立，整个第三幕就是她一个人的舞台。幸而有程前的辛勤陪衬，这一幕的主题又回到了电视上。甚至我认为这是最能体现导演想法的一幕：电视虽然不断升级换代，过往岁月的欢喜哀愁却永远停留在那里，抛弃一段回忆并不如抛弃一台电视机那么容易。所以珍惜旧情是非常重要的，而“旧人”们也不应该妄自菲薄，纵被人弃也不能自弃哦。

第四幕，几位新人的演出很用心，尤其是王睿，他的粉丝肯定不会失望，虽然角色性格比较单一，但至少演的成色不错，除了那个喝酒的动作略显僵硬。两首王菲的金曲也给了兮兮发挥的空间。黑白电视机在新时代的小爱情里散发出新光芒，这个结合做得很自然——六幕之中，以此为最。不过姑娘们合唱《我的未来不是梦》有些矫情。

第五幕，是最生硬苍白的一幕，先刻画成了女强人的小刘有多么无情，再强调遇到孩子后的小刘展现的爱心多么浓烈，刻意做作，尽现无遗。对于有产阶级的描画也肤浅单调，缺乏说服力。幸好这出时间不长，否则我很可能趁机去上趟厕所。

第六幕，所有的悲喜、线索、人物汇聚一堂，基本没有太大的疏漏，很不容易。但是，这也仅仅是重逢，电视机在此又成了尴尬的摆设——那个放光的结局，实在太马尔克斯了，和之前全剧的写实风格背道而驰，格格不入。

就这么结束了，《陪我看电视》，最后陪得仓促，看得也茫然。一场华丽的流水宴，明星尽出、舞美奢艳、宣传热闹、跨度空前，最后却未见留下深刻印象，化雪无痕。

 

P.S.：作为线索的程前，演得非常努力，而他在第三幕中与方芳的对手戏，也足够精彩。那些熟悉的电视画面伴随“电视”口中的配音，瞬间勾起许多美好的童年回忆。可惜只是惊鸿一瞥，没有成为主流。其实电视节目从来就不只是节目，不同的节目背后蕴籍着不同的感情和风潮——显然这个要求对于作为“陌生人”的导演来说，太艰巨了。而大陆方面的创作人员，也没有太多表现。另外，叶童保养得很好我们粉丝很欣慰，但她的表演那么抱歉，抬的台词那么别扭，是否有些不妥。杨婷总是那么风骚而有爆发力，很赞。史可的表演依旧潇洒，渊定岳峙。JEFF那么用心作了动听的主题曲，应该找个机会在舞台上完整呈现一下（粉丝的小小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