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 的个人资料虞宙的宇宙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 | 帮助 |
|
11月25日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谨以此文献给虞宙
关于虞宙,我预备专门写一篇文章送给他,作为十五年相识的纪念。这里要与各位分享的,乃是见证命运之神奇的碎语。
我和虞宙,出生于同一个年龄段:他站在81年的尾巴上,我守侯于82年的初春。从开始,我们的生命轨迹便如条拉链般镶嵌在一起。
我们出生在同一个城市,在那个暗潮涌动的时代,我们不约而同地脱离母体,走入变革的汪洋。
我们的相识,至今对我而言多少还是个谜。虽然有一个万众见证的平台和证明,我依然不知道命运的真相。
中学七年,我也曾经有过好多笔友——那时还没有网友一说,每周三晚上“篇篇情”之交友篇里,傻忽忽地报出自己的住址和兴趣爱好,眼巴巴等着下一周油箱里塞满着南来北往的热情问候。但惟独他,陪伴我写完了七年的青葱岁月,不曾留下一个休止符。
我的抽屉里,保存着他寄给我的信,蒙有光阴的痕迹,披拂悲喜的声音。他是我最好的读者,也是我可靠的知音。或许我自己都忘了曾经告诉过他什么,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一切本就是秘密。
宿命的相逢诞生于黑色的七月,我们再次默契地逃避过这场锻炼,一同投进了夏雨的怀抱。虽然不是一个专业,竟还在一幢寝室楼。距离近了,我们便不再通信了,联系的密度似乎也疏淡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直等在那里。君子之交,或许就得经受这样的考验。
一路又一路,虽然彼此文史、经济两相望,在最后的工作路途上,我们再次握手:他在上海本土最有力量最有希望的银行,我则无心插柳成为开行的一员。无论如何,十五年前,我是猜不到这个结局的。
又一个十五年后的结局会是怎样,我和所有人一样,静心期待这命运的指挥。
P.S:虞宙是个不太容易重复的名字(虽然近来发现有四五“虞宙”出现于网路,一个貌似消防官兵常写点事故报道;一个外县学生似乎天才少年;一个证券分析家好象不冷不热……),但我又发现了第三个与我契合的虞宙——我们也是同龄人,她是VENUS小姐的初中闺密,VENUS则是我的大学校友兼丰偶同事。有时候,世界也很狭小,不是吗;一个人难免寒冷孤独,所以我们需要奇迹和邂逅,以此取暖、生存? 11月12日 汗言集——观《长生殿》小记(三) 懒惰了两个星期,今天把汗流光,把话说完。
第三本《马嵬惊变》的含金量最高,一是因为蔡正仁、张静娴两位前辈披挂上场,二是源于剧本自有的内在张力。《窥浴》、《密誓》正是情到浓处无怨尤,突然《陷关》、《惊变》起风波,《埋玉》大戏死别离,第八出综合原著《冥追》、《情悔》、《神诉》三出,避免了冗长拖沓(值得一提的是沈姐姐在此间惊艳出场,扮演被索魂的虢国夫人),《闻铃》一出,寥落唱清秋,倍显蔡老师的功力(稍稍弥补了第四本的失位遗憾)。《窥浴》一出曾经被很多人视为无聊、鸡肋的一出。这么说的人,大都是自命清高的文人雅士,可能从不SY更不YY,但他们恰恰不知道,他们以为的阳春白雪的昆曲,恰恰是几千年前文人、市民引以为乐的通俗欢娱方式。在律诗、辞赋里束缚太久的先人们,需要一个体面的出口来释放生活中积累的压力——如《窥浴》这般淫而不荡的戏噱佳品,正是《长生殿》不可缺少、且不可多得的零件。中国传统戏曲,其实向来不缺乏“严肃中调笑”的高贵基因,可惜后人却无法接受,叹息。《陷关》一出是武戏的汇演,上窜下跳,飞来飞去倒也精彩。第八出牛头马面的道具做得不错,一出场吓我一跳伊刚。
第四本《月宫重圆》是最莫若的一本,当然这不是对主演(黎安、余彬)的否定,其实两位都挺不容易的,年纪轻轻却要演老年神仙版的李杨二人,足够努力。我的意见是:这一本的头绪实在太多,且彼此无干乃至抵触。一会搞笑的土地请来了织女,一会儿雷海青挺身骂反贼,一会儿郭子仪得胜扬天威,唐明皇刚哭完贵妃像,李龟年又夺主唱弹词,悲伤未完,李杨梦里天上两相会——从头到尾,观众的情绪一直在漂泊无定中度过,没有一个安定和完整。这恰恰可以和第二本的妙笔剪裁参看。
无论如何,2007年10月27日~28日,我完全沉浸在了《长生殿》的海洋里,如沐春风,至今犹醉,不想醒来。 11月7日 孤星(三)何玉不知道从十八岁算起,他是几岁了。因为“落叶林”的日子对他来说是一片混沌,他学艺,晋升,成了“一字剑”的“十剑”之一,许多的光荣都抵不上那么多年的落寞。他更不爱说话了。即使看见枚痕的时候,他也不知说什么比较合适。白衣旧了,脏了,他也不高兴去洗一洗。何玉好想念他的病人,那些需要他的人。可是,这里没有病人,唯一的病人,是他自己。但是,他见不到自己的医生。 与“地狱门”的决战就是在这种不知不觉的煎熬中到来的。何玉这一年的“一字剑”门人被分派到了“孤星岭”。“孤星岭”是“落叶林”三大前哨之一,位于总门的左侧,“一字剑”的“十剑”有六人出于这年的门人,这或许是总门放心把“孤星岭”交给他们的原因。“孤星岭”名唤孤星,是因为山只有一座主峰,孤拔陡峭,易守难攻。何玉与其余二十一人出发的时候,程小衫第一次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说,我把他们交给你了,你要沉着守在上面,等着掌事们从福建回来。何玉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光秃秃的山峰映照着众人烦躁空荡的心绪。一连十天的平静打消掉了年轻的激动与杀气。偏偏别处的战斗异常地激烈。先是“秀字剑”力退了百人的强攻;又传来“血字剑”格杀一名修罗长老的消息;只有“孤星岭”方圆几里一静如斯,只有偶尔飞过的乌鸦打破死寂。然而李月的石子把乌鸦也赶跑了,山上便完全安静下来。何玉独自坐在山口,他总是坐得离别人远一些。凝视着下山的羊肠小路。他也很激动,却又不敢激动。师傅临走的叮嘱始终悬在自己的心头,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何玉!倪遁飞奔上来,今天轮到他下山巡视,何以如此兴奋?何玉心里自问,一边站起来迎接。终于有几个罗刹兵来探路了,瞧,我杀了一个!倪遁说至兴头,嘴唇也开始扭曲。他挥舞着手里的包裹,里面是人头,怪笑着冲向人堆,何玉肃然而立,目送他奔去,脑中乱作一团。 下山的决定是李月、林明在一柱香后作出的。一行七人,白衣劲装,宝剑煌煌,飞步下山。枚痕走在队伍的最后,临走回望焦急的何玉,你放心,我们一定没事的,你好好守着为我们庆功吧。何玉没有阻止他们,他只是塞给了枚痕一个报信的火筒。我是不是有些懦弱呢,我不敢下去呢,他对自己说——因为李月也曾问他是否下去,他摇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作了正确的决定。 然后又是好长的安静。何玉的汗浸湿了衣襟,滴在剑鞘上,又落在地上,聚起了一团灰尘,晶莹的汗水变成了灰色的泪水。
他看见一个梦,那是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的一个场景。枚痕陷入了苦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为枚痕舍身挡住了致命的一击,安详的躺在落叶缤纷的林场中,渐渐乏力的眼帘里出现了枚痕后悔的表情。天与地在此刻又一次变得平静。我愿意牺牲这一次,为他而死一次。这样很多问题就不用再想,很多尴尬就不用再面对。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反而可以活地轻松洒脱。他最喜欢在醒后回味死前那一刻的美丽,他的一生似乎就是为了那一刻的美丽而存在。滴答,一颗很大的汗珠掉落在剑鞘上,把何玉从甜美的梦乡拉了回来。已经一个时辰,山下仍无动静。何玉开始担心,担心枚痕的安全,也担心自己的梦境。 求救的火花似乎懂得何玉的心思,摇曳的绿色礼花绽放在晓阴无赖的苍穹,惊起了所有驻留在山上的“一字剑”门人。何玉迅速站起来,飞身奔至他们面前。大家冷静,不要轻易下山,倪遁你先向总门报讯,周记带领十个人分头把守下山要道,张岳、张峦,你们跟我到山口来,何玉从容不迫的吩咐大家,努力保持着程小衫那般的冷静,拉紧的面部开始轻微的抽搐,但在别人眼里却更像是程小衫的再生。何玉甚至感觉嘴巴已脱离自己的操控,以一种异常兴奋的速度把善后的措施布置得一丝不紊。 张岳、张峦是一对孪生兄弟。两个人都长得很高很瘦,程小衫特意传授给他们“一字剑”的“双行剑法”,是何玉把他们叫来的原因。你们两柄长剑守住山口,总门会在两个时辰里派人过来。你们双剑一出,敌人轻易是上不来的,何玉继续以他机械的口吻命令两兄弟。何师兄,你呢,你要下去么,很危险的,张峦急着说。我一定要下去,就算是调虎离山,我也不能不顾他们的安危。不要多说了,你们找到位置藏身,我走了。何玉没有给两人回话的时间,立即转过身,飞速向下山的小道奔去。脚步重重地落在尘土飞扬的泥地上,合着稳定而有节奏的拍子,何玉仿佛是去赴一场期盼已久的约会,手里的剑,被他抓得更紧了。 天空依然阴沉,没有一丝风、一些声。眼前黑乎乎的森林已张开深不可测的大口,静静地等待何玉的进入。何玉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埋伏,放轻步子踏进林中。森林与天色布下的阴影一点一点吞没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恢复了先前的森然。一片枯黄的叶子挣脱细枝的束缚,打着转落下,恰巧盖住了何玉留下的脚印。 求救礼花是在距森林边缘五里的地方升起的。何玉循着路径,反方向地绕着圈子,加紧飞赶路程。林中布满落叶,他不得不时时小心脚步声的轻重。越靠近目标,他的心越抽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加重。再过半个时辰,一切都会结束,不管是什么结局,何玉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突然间有了脱离这个肉体的想法,以此逃避可怕的梦魇。但是,转过一个方向,一个血淋淋的战场便粉碎了他一切不合时宜的幻想。 在一片宽敞的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地狱门”罗刹兵的尸体,尸体一身黑衣,左右肩肘上各绣着狰狞的鬼头。那是已死的人。未死的人,在继续血腥的战斗。六个罗刹兵手持鬼头大刀,围攻着战圈中央的枚痕。枚痕衣衫划破了八处,三处流着血,左腿一瘸一拐,显是受了重伤。何玉再定睛一看,枚痕的脚下,竟伏着李月、林明等其余六人,他们各自披散长发匍匐于地,一动不动。难道,我来晚了,何玉问自己。但他没有时间多想,一柄长剑已向前刺去,枚痕是他最需要解救的人,至少现在是这样。 何玉是“一字剑”“十剑”之一,他的剑的确很快,悄然间便插进了一个罗刹兵的胸腔,直至没柄,这一剑的果断让何玉也有些吃惊。在何玉拔出长剑的刹那,那个罗刹兵猛地回过头,何玉发现他的眼光逼人地凶猛,有一种窒息的味道。何玉连忙低下头,用力拉出长剑,大喊,枚痕,我来了。枚痕有些吃惊地盯着何玉的影子,他的鼻翼迅速的扩张,深吸了一口气。可惜何玉并没有看见他所想见到的这个表情,因为很快从身边包抄来两个罗刹兵,与他缠斗在一起。大起大落的鬼头刀不住地向何玉的要害招呼过去,携带而来的风声让何玉只能专注于战斗。 战场开始有了一些些的移动。枚痕一步步地向何玉靠近,很快两人的背靠在了一起。五个罗刹兵也重新围起了刀阵。何玉免除了后顾之忧,出剑也更快了,与他对敌的两人渐渐有些不支。何玉不禁喜上眉梢,他看见梦境朝自己离得远了。“孤星岭”的方向传来一声长啸,那是程小衫的声音;紧接着,从反方向也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声,一名罗刹兵回应了一声尖啸。难道罗刹兵另有后援?何玉加快了出剑的速度,他一定要在更多敌人赶来之前解决眼前的五个人。枚痕似乎与他有一样的心思,渐渐加快了出手的速度。 何玉还在酣斗,他似乎已经看见胜利的笑容,却突然感到背脊上有物体慢慢向下滑动。他用眼角的余光一扫,枚痕正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枚!他近乎绝望地嘶叫。手里的长剑发疯一样冲向了前方。 两个罗刹兵没有躲开,双刀齐出,牢牢地夹住了长剑的身体。与此同时,三把鬼头刀齐刷刷的进入了何玉的后背,何玉在刀尖刺入的一瞬清晰地觉到毒蛇吐信般的刺骨。又是一个同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何玉的脚踝,把他拖倒在地,以至刀尖只是划破了何玉的皮肤。又是一个同时,何玉看见枚痕赤红赤红的脸膛,狠命地盯着自己。又是一个同时,枚痕的手放在了何玉的脖子上,清脆地捏断了他稚嫩的脖子。 喀嚓的声音在血腥的战场上听得格外入耳。何玉满是惊疑的斜躺在枚痕的怀里,眼珠呆呆地投向没有光芒的天空。手里的长剑渐渐松软,垂到了地上。 何玉的意识开始游离,视野渐渐充斥鲜血与模糊的影子。隐隐约约,枚痕放下了自己,浑浑噩噩,白色变成了黑色,朦朦胧胧,一团黑云快速掠过身旁,向森林深处飞去,云层中洒下几滴雨水,落在何玉的脸上,滑在何玉的唇上,咸咸的。然后,何玉发觉自己走在一个黑洞的边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枚痕强忍着泪水,拿着新换的鬼头大刀,飞奔在无边的林海。一只手搭在肩头,枚痕回头,看见海量般的笑意鼓励着自己。他擦干眼泪,加快了脚步。 11月6日 孤星(二)白天练完剑,何玉喜欢坐在“试剑池”畔对着湖水发呆。在那里他只是一个人,可以大声唱歌大声吼叫。他唱得很难听,所以不敢当着人唱歌。他同样不太会与同门交谈,所以独自坐着反而能让他舒服一些。湖边很静谧,天与地沉沉地合在一起,默默地蒸发日间残留下的人迹。白天,这里有“东池剑”的门人练习水上功夫;有轮休的剑客在笑语喧哗;更有偷偷溜出来私会的男女弟子。好多人,也有好多的骚动与激情。那时何玉只能躲开,躲得远远的。夜里,湖畔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萤火虫漂浮在半空,静静地遥望星空,何玉仿佛睡着了,他或许就想永远这样躺着吧。 湖水突然泛起微澜,尖锐的啸声划破安静的空气。一柄长剑陡然已至何玉的耳侧!何玉猛醒、起身、拔剑、出手,只在眨眼间,剑与剑发出了轻微的交鸣声音。是我,找你练剑,是枚痕的声音。何玉颔首一点,振剑出招。夜里没有光,只有剑与剑相交的碰撞声与衣袂飞扬的呼啸。遥遥远望,只能看见两团白光游动在夜幕之中。枚痕使完一套“沧浪剑”,剑峰一转,斜斜地刺向何玉的左肩。何玉听风辨声,不由一楞,这是什么剑术,没有学过啊。但剑尖已近,不容他多加思考,何玉只好迎剑推挡。 枚痕连出十三剑,剑剑无甚章法,随意之至,流畅之至。何玉在第四剑的时候笑了,闭起眼睛任随剑身舞动起来。心头轻轻吟唱一首小令,剑之所至,总能与枚痕的长剑不期而遇。十三剑毕,两人跳开三尺,长剑叮当掷于草地上。你也闭着眼睛吗,何玉殷切的问。是的,你前四剑的时候好紧张,一定没闭上,枚痕笑得很爽朗。其实我早该知道,看不见的时候睁着眼睛反而更糟糕,何玉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什么,我看你夜夜坐在这里,想试试你的盲剑术,如此而已,我在一个山洞里住过一阵子,所以知道。山洞,什么山洞?算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说了。还有,师兄弟们在屋里,你总不与他们相处不太好。我知道了,何玉有些失望,他以为每天感觉到的背后守护人就是枚痕,或者,那只是一种错觉。何玉抬头,看见月亮出来了,天地间顿时有了光亮,我们走吧,他淡淡地说。 这一夜,是何玉最后一个湖畔独坐的夜晚。 每个人找一个对手,把今天教的剑术拆一遍。程小衫依然用冷冷的口气命令着眼前的十九个人——脸上有一条刀疤的周记今天生病没有来。工整的两行队伍霎时变形,剑与剑很快交织在一起。何玉孤零零地站在剑影中心,有些手足无措。我太厉害了,还是我和他们不熟?何玉还在乱想,枚痕的剑已经横在了他的眼前。来,我们三个人轮流拆吧,枚痕拉着身旁的倪遁,倪遁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快。三人站成三角形状,轮流向左首的人出招。何玉很不自然,出手的轻重不协调地跳动在左右两端。面对倪遁,他不敢下重手,面对枚痕他又拼命出招,三角的剑阵顿时乱作一团。对不起,我不舒服,先走了。何玉尴尬的目送倪遁扬长而去,长剑依然指向他离开的方向。剑尖,挂着一丝白布。他转过头看枚痕,枚痕的眼里只有愤怒。他知道自己很糟糕,今天是个多余的人。剑尖慢慢垂下,白布轻飘飘地扑到了地上。
这是李月、这是林明。他们是从“秀字剑”转来的同门师兄。“秀字剑”的掌事对我说他们的剑很快,更适合来我这里修炼。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们的同门了。程小衫依然是冷冷的说道。站在二十个人面前,是两个留着虬髯的男子。传说中“秀字剑”的剑士皆如白衣秀士一般儒雅,他们是不是被赶出来的呀。周记笑嘻嘻的问一边的何玉。我,我不知道啊,都是同门了,就别乱问了。何玉撞了周记一下。李月有着挺拔的鼻骨,林明的眼睛始终带着海量的笑意。两人站在一起,“一字剑”的孱弱显得很是明显。何玉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月、林明的剑的确很快,远在二十个之上。他们的人更快,他们的豪气、他们的快活、他们的冒险、在“一字剑”的死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程小衫从来没有给予他们的生活,从两人加入的那一刻便开始了。他们几乎夜夜去野林狩猎;与其余六剑新人比试;也偶尔下山去喝酒寻欢。只有下山的时候,何玉是坚持不去的。别的时候,他会勉强跟在枚痕的身边,很少说话,怕说错怕搅了大家的兴头。 你真的不喝酒?李月似笑非笑的问何玉。何玉有些牵强地笑着摇摇头,下意识把手中的剑抓的更紧了。猛然间一只手掌拍在自己的肩上,不喝,就是女人。何玉回过头,是枚痕通红的脸,却不带一分醉意。今天他们竟然偷带了几坛酒上山,狂饮不算,还逼着他喝。你总是一言不发,真的像个小娘呢,林明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却不带一分猥亵。何玉再看枚痕,他的脸似乎更红了,呼出的酒气像林子里腐叶散发的香味,叫人心神摇荡。何玉的手终于松开了,丢下长剑,他接过李月手中的坛子,仰首大喝了一口。啊,何玉大喊一声,突然发足奔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众人先是一惊,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很快淹没了不安,直冲云霄。何玉气喘吁吁的奔到“试剑池”边,用力的一甩手,酒坛划过一道长弧,落入湖中。那以后,每次何玉见到枚痕与他们一道出入,脸总要红起来,大家随即配合地大笑,弄得程小衫的脸上也露出不解的神情。绯红的脸色隔着白衣飘飘的少年,就像那夜溶不进湖水的酒,距离越来越远。两年后那次火并,把小隙拓宽成了鸿沟。何玉不知道他向“血字剑”的报信是否算是背叛,程小衫也没有说是,但枚痕眼神里的不屑已经表明了一切,十三剑的偶遇已是绝响。 11月5日 孤星(一)何玉是一个年轻人。他的确很年轻,站在一片白衣著装的同龄人群里,他睁大着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一颗圆圆的脑袋有些不自然地转动着,让那些肃立的人影在视野里飞快地掠过。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何玉其实并不想来这儿。“落叶林”虽然是武林正道的第一面旗帜,却也免不了终日的打打杀杀与血腥残酷。他认为自己是个懦弱的人,连杀一只鸡都会颤动不已,怎么能挥起“落叶林”的那柄象征着正义的秋风之剑呢?他更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尤其是与同龄人在一起。他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沉默的时候他觉得充实,与人交谈反而让他手足无措,别人甚至以为他恃才自傲,他却真的不能松弛下脸上紧绷的线条。 十八岁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师,每天为病人扎针、推拿、取药,活得自在而又幸福。在病人面前他永远是自然的、和蔼的。那些有关他的奇怪谈论只有在他外出时才会产生。他的世界或许只有这么大,一点点的逾越,都会给予他莫大的挑战。 可十八岁那年,父亲终止了他平静美丽的生活——尽管此前默许着他的行医,但父亲一直对自己的习武情况严加要求。他暗暗地感觉到一种骚乱潜伏在那一招一式的后面,却根本无力抵抗。他对于习武并无特殊的好恶,每天晚间两个时辰的练习他也只当作吃饭睡觉一样的事情来做。增加一点气力,对于捏拿时手劲的把握也是有帮助的吧。 他仿佛记得,那是一个新月的夜晚。父亲把他叫到院子里,却并不照常开始练习。你是个大人了,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了,父亲说。是么,我不能再治病了是么,他喃喃自语。我和你母亲答应过“落叶林”的掌事,在你十八岁的时候送你去那里。你进了“落叶林”就永远是那里的门生,你要为其死为其生,哪怕是我做了坏事,掌事要你杀我你也一样得杀,父亲的语气一反常态地变得轻柔平和,月光下他的目光也有了朦胧的画意。那好,我收拾一下,明天就走,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惊诧,一样轻柔平和地接受了父亲重大的提议。他知道“落叶林”的美名,他不知道父母“答应”背后的故事。但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他知道十年来的苦功就是为了这一天。他接受父亲提议的态度与他的懦弱性格配合得天衣无缝,因为,父亲不是他的病人。
他正想到那夜父亲离开时的背影,眼光所及一片眩目的白色,他手里的长剑也随他一起颠簸,嗖的一声,长剑出鞘,离开了包裹它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开始飞翔。 他不由一惊,刹那间回过神来,却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只黝黑的手从他的左边伸出来,轻巧的抄起了跌落的长剑。给你,看见那么多人有些紧张了吧,其实大家都一样的,都是第一次么。他循声望去,为他拾剑的是一个皮肤黑黑的人。我叫枚痕,你呢?何玉,我叫何玉,他努力纠正自己心底翻涌起来的不安,仍然结巴了一句。枚痕的皮肤是一种健康的浅黑色,与他洁白的长袍相互衬映,在人群中很是醒目。你的眼睛好大啊,你的身体真魁梧啊,你的身手真敏捷啊,何玉对自己说,这些,我都没有,嘿嘿。他竟傻傻地笑起来。你笑什么?他笑着问。没,没什么,谢谢你,何玉连忙讪笑地搪塞过去。 远处的“白叶塔”上传来一片骚动。是专管新门生的长老出来了。开始的四年,何玉就要在他的训练下度过,他随着簇拥而前的人流,慢慢走去。挤过了几个人头,枚痕已经消失于人海里,看不见了。
你们手中的剑是为了担负武林的道义。可是它首先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没有命,你谈什么除暴扶弱?程小衫边走边说,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二十个新人——他们被选作“一字剑”的门人向他学习最基本的剑术。“一字剑”作为“落叶林”的“剑字七门”之一,练的是最快的剑术。“落叶林”中的刺客多出于此门。何玉站在队伍的第一个,他的个子最矮,也最瘦小,以至同门看他的眼光有了关爱与可怜的味道。这令他十分不快。不过第一日遇见的枚痕与他一起分到了“一字剑”门,这让他觉得亲切不已。枚痕正站在隔他四个人的地方,每次挥剑转身,他都会不由自主的瞥一眼。 你,上来,练一下我刚才演示的“白驹过隙”。我么,何玉一楞,缓缓走出队伍。程小衫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何玉深吸一口气,侧身微向左转,忽然往右疾刺,整个身体刹那间腾于半空。枚痕脸上露出了微笑,二十人中能至此者不会超过三个,何玉功力精进如斯,今天应该可以博得师傅的一声喝彩了。程小衫没有笑,他也跳至半空,递剑出手,直指何玉的腰侧!这一剑无声无息,似毒蛇吐信逼近了何玉,何玉身在空中,面朝东方,对此浑然不觉。众人皆惊,呆立原地不知所措。枚痕没有犹豫,他不及拔剑,腾身去抓师傅的脚踝。一切便如招式的名字一样飞逝而过。待得众人定睛而视,飘在空中的三个人已经落在了地上,轻飘飘的,就像一片叶子。程小衫脸上露出少有的微笑,何玉一脸茫然,枚痕释然而立,努力地咧开嘴巴。你们在干什么呢,同门有难,你们能做的只是惊讶与旁观么?手中的剑再锋利,也只是一个人;你们未来的战斗,需要无间的合作与配合。枚痕相信我,所以他出手只有三分力。但他又本能地关心何玉,在第一刻出手相救。在日后的岁月里,你们会体会到这种感情的珍贵。何玉看见程小衫的嘴唇一动一动,像在说出许久以前听来的故事,熟悉却又陌生,似曾相识却又不知所云。说完程小衫就走了。留下二十个一袭白衣的年轻人,站在灰色的森林中,静静地回味着刚才的一席话。何玉还是傻傻地站着,比起别人更象个孩子。不过他没有忘记看一眼枚痕,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感激遇到了热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