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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

初夏杂记

最近拼命工作,残念之余,记录几件小事。
五月初参加了胡老师的婚礼,康桥附近的乡村别野,优雅的西式婚礼,见到亲爱的同学,很令人高兴。当晚胡老师非常尽兴,群贤毕至。
之后一周,配倪哲军去拍缶头,不得不承认隐藏在他忠厚外表之下,还有有一颗活蹦乱跳的浪漫之心。这个,我要学习。
再后一周,第七次在现场看了犀牛,20日那个团圆版,但没有郝蕾,也说不上。念骅的确是最好的马路,但郝蕾依然难以超越。李乃文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气场。
昨天看了《临时居所》,很感人,眼睛湿了。这个剧在道具舞美上用了恰当的心思,演员表演极度到位,但在文化接受背景上有一点隔阂,我们的感情还没有进化到那个程度,另外一个可惜之处是演出时间太短,不过考虑到演员的倾情,一周或许反而太长。
今天是一方同学婚礼,我很赞同胡晓明老师的话,“温暖”,这是一个内容(或者说心灵)超越形式的典礼,相信在场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神圣和幸福。这个我也要学习。谢谢两位新人给我一个机会读我写的小诗,还在两位先生面前献丑,不哂一笑。
我想,什么时候我也如此,那么我不写诗也不再看话剧了。
5月11日

上海的公车(三)

      如果不是周日加班路上遇到的这桩丢人事情,我应该还会懒得动笔。不幸中有万幸,算是丢人事件的唯一亮点。
      先叙述丢人事件。烈日下的25路一如既往地拖曳而来,车厢也不尽如人意地熙熙攘攘。我站在车厢的后部——那里也依然相对宽敞(此处参看《上海的公车一》)。冲突是在通北路站附近爆发的:为方便还原真相,我直接描述事件的经过(BY我的简单推理和见闻)。
      老者A经过一路波折,艰难抵达车厢的最后地带,坐在倒数第二排邻过道座位的美女B见状主动起身让座,一片和谐温馨景象。风波乍起,坐在最后一排的青年C赫然起身、箭步越过两级台阶,轻易在美女B的位置上坐下。老者A无奈继续攀爬旅程,坐上青年C的位置,四下一时无语(提前揭示一下青年C的动机,那个并排位置上坐着他的动人女友D)。同样坐在最后一排的中年人E显然脾气火爆,嫉恶如仇,忍不住开口指责青年C,大意年轻人怎能如此漠视老人,后排台阶高耸、老者上坐不易;更何况位置是旁人好心让座,此举有蛮横之意,殊为不当(E的话很市井直白,我就不重复了)。青年C显然是个孔武有力却德薄轻率的小伙,对E的话不屑一顾并肆意反击,强词夺理说他把自己最后一排的位置“让”给了老者A,也是好心之举,老者A既然已经落座,E还罗嗦才是无聊。此时处于弱势地位的老者A和委屈的美女B都保持沉默,EVEN微笑以对。所以争论中青年C还以此为论据,当事人都没话说,你这旁人还多管什么闲事。E没想到青年C竟然如此反咬一口、不明世理,气愤不已,两股战战,再斥责他,“你也会老的,等你老了你想你是什么心情!”青年C更是轻蔑一笑、恶语相向。中年人E忍到极点,终于出手欲教训C——他的大手瞬间按在C的脸上,很快很暴力。青年C自然不是易与之人,随即还手,短兵相接,烽烟顿起……冲突没有维持太久,另一青年F横刀立马,插入两人中间暂缓了干架,虽然两人还不时冲上去偷袭一把。肢体交火暂停,两人的口角则继续,针锋相对。此时沉默许久的路人甲乙丙丁才纷纷开口,无非是劝中年人E消消火,不用生气。这时青年C的女友D也非常委屈地大声辩解:“是E先动手的!你们看不见吗!”下一站是大连路——仅仅一站的时间和距离,仿佛容纳了一个小时甚至一个时代的缩影,中年人E终于被大家劝下车去,青年C想要跟下去,被女友拉住了(虽然她的力气显然不可能真正拉动C)。车过路口时,双方敌对的目光再次交锋,口中嚷嚷,余音不绝……
       公车事件到此为止,表面上看这又是一个让座事件,但再想想,又有些不同。这几年我看惯了冷漠的“坐者”,但能那么勇于抢占让座者位置的热血青年,倒还是第一次见。这或许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又一标志,主动出击。当然进步的东西用错了地方,往往会发生问题,火药之于战争,网路之于艳照,飙车之余人行道,比比皆是。马克思担忧人类的异化劳动,其实整个人类社会都在不断异化——我们所做的,和超我越来越远,距离本我越来越暧昧。
       再进一步说,《公车》1、2的站位、让座问题也指向同一个症结:上海,这个地方这里群体的整体精神危机。
       青年C的原始动机无可厚非,但是有老者A和美女B作为背景,他的行为便不只是正常的两情相悦,而破坏了我们所一直引以为傲的伦理情感关系。因为他的行为所产生的影响,已经超越私人的范畴,直接干涉到老者A的安全和美女B的善意,并间接对车厢(公共空间)的人群产生恶劣效果——当时敢于指责青年C的,只有中年人E(自我检讨一下我也很懦弱,虽然我之后和青年F一起劝了架)!这说明,我们已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这样自私并且冷漠的行为(当然自己会否去做还不一定),并且默许其存在的合理性!想象此时有一对母子在场,妈妈多半会教育孩子:“以后你要是遇到这种事,别多管闲事!”孩子心里或许还想,本来谁动作快谁就抢到位置嘛,要怪只能怪老头A动作慢,哈哈~~
       唉,小恶尚且如此,抢劫偷盗乃至行凶,寡人问津更不足为奇。上周我在查中国建材股份公司官网时(关心客户动态),发现前几月在南京见义勇为抓住劫匪的是集团旗下的某个老工人——注意,老并且工人(之前动手的中年人E貌似也五十左右),这正是崇高社会公德远离我们而去的两个标志,也是过往美好社会生活的亮点所在。年轻人正在成长,白领一族正在壮大,但心灵却逆风而行,一路向北。或许,人性本恶,心灵也顺风了?
       原本上海的公车,都是破破烂烂的铁壳香蕉,有些地方憋气有些地方漏风,位置不多且不舒服,路况不佳常常堵车。虽然汗流浃背、摩肩接踵,虽然衣着朴素、身无长物,但很少听得见抱怨和叹气,很难遇到白眼和冲突。下面的例子是我写公车三的最初记忆:我读小学的某日,放学回家的8路电车上,满满一车大人小孩,行至车站,恰有一小吃摊在左右。售票员忙完乘客上车的事情(那时的售票员其实是半个驾驶员),因为中午所吃不多,有些饥饿,呼唤小贩拿两个油墩子。可能因为太过吵闹司机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便直接启动汽车径直开走。小贩追了几步,便也停下脚步。惋惜之际,一位刚上车的乘客恰好买了两个油墩子,热情地递给售票员一个。售票员自然推辞,然后客气地拿出钱来。乘客则更热情地坚决推辞,说售票员很辛苦忙碌,这点东西哪好意思再收钱,不用客气云云。边上立即也有二三附合者感慨售票员的辛劳和不易,一时满车厢欢声笑语,融洽不已,虽然车厢还是拥挤不堪,但一点也没有火药气氛。
       在房价还不怎么高,经济还不怎么发达,高等教育还不怎么普及的90年,我就是坐着这样温暖的公车,往返于这个新旧交替的城市。然后慢慢我拿到硕士学历,西装革履;公车改头换面,装上液晶屏幕;高楼拔地而起,名车随时擦肩而过——最后车厢变得冰冷,笑容凝结成防备的目光,热情的司售脾气也越来越坏,和逃票乱上中门的人们对骂。在公车这个私人空间最狭窄的公共空间,时代的蜕化和危机被客观地放大并且还原——社会公德体系正在崩溃,过度利己主义思潮倾向深渊,再过一百年,又是如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