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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luglio 纵贯线演唱会速写——头白依然爱乐人华健在《风雨无阻》专辑最后录了一段讲话,正是他录音完毕,半是欣慰、半是失落的感概。那时的华健,如日中天,佳作如云。时光走到2007年末,他以及罗大佑、李宗盛、张震岳四个正式步入中年的男人,一边面对形形色色的后辈喧嚣,一边面对更年期到来的创作瓶颈。于是一个重大未来或许也伟大的决定诞生了,他们抛下身份和光环,缔造新组合,“纵贯线”!盛夏的虹口体育场是一个大蒸笼,但是因为揭开了锅盖,一片蒸腾的热气便随直冲云霄,变成乌云挡住了月亮。从轻轨站下车一路走到入口,黄牛手里只见百元大钞,要票之声不绝于耳,爆棚之势赫然眼前。漫长的等待之后,演唱会终于在八点拉开帷幕。开场歌曲是两首组合的新作,作为暖场和欢迎基本合格,简洁明快,铿锵有力。舞台效果也不马虎,扎实但不花哨。四个老男人逐一和观众打招呼,照例是荧光闪烁,山呼海啸,一片掌声。值得一提的是,周华健从一开始就调拨起大哥李宗盛:“我们四个都和上海很有渊源,李宗盛在上海住过,还有一段感情……”台下会意地起哄,李宗盛摇摆一阵马上打住他的话题——贯穿全场,这样的玩笑发生了好多次,看来李大哥往日情难舍,感慨依然啊。是的,演唱会的一个重要主题,就是往日情。对于音乐、对于爱情、对于青春的祭奠,成就了这一晚的欢歌笑语、悲情落寞。所以在暖场歌曲,以及《出发》(就是《亡命之徒》)的副歌以后,四个人便开始一路飙起老歌,那是他们的至高荣耀,和温暖回忆。四人合唱了几首歌以后,开始逐一单独表演。首先是李宗盛,他果然毫不避讳地唱起了《当爱已成往事》、《凡人歌》、《鬼迷心窍》,这一夜的李大哥白发苍苍,消瘦不少,一切都挂在十年爱恨的尖顶上,至今流淌着他的鲜血。所以这一首《鬼迷心窍》伤心过头。随后是张震岳,他在四个人里面最年轻,所以相对口水歌也最少,幸好基本不拉都唱了:《爱我别走》《自由》(就是李心洁的转型名曲,“说爱我、说爱我……”),他穿得比较街头,也有点无厘头。华健的出场是全场的第一个高潮,四年前我就在同一个场地,伴着他的歌声HIGH到11:45,然后兴奋地和小韩辗转回去中江寝室。今天他的歌迷显然最多,当然他的全民合声也最响亮,《爱相随》、《怕黑》以及为汶川地震母亲特地写的歌都很感人,表演到位。不过华健还唱了《难念的经》,前话说的是做人难,做老男人更难呵呵。罗大佑同志最后压阵出场,但他唱的前两首歌都比较老,所以很冷场……我希望听到的《亚细亚的孤儿》没有唱,可惜了。但《光阴的故事》、《你的样子》还是赢回了大家的声音。四个人再次同时出现在舞台上,已经是十点左右了,距离演唱会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出头,正如华健所说,“现在就是高潮。”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从前”的前。言谈中似乎是罗大佑说了这个意思,我觉得蛮有意义,“对经典音乐的纪念和歌颂”,身处这个唱片业衰退的周期,这样做的确非常必要。《童年》、《花心》、《少年的心》、《恋曲1990》、《真心英雄》、《朋友》轮番唤起我们初中高中时候、攒钱买磁带听广播学唱歌的纯真岁月,万千滋味。特别的是,四人唱了一首《皇后大道东》的粤语歌,完全冷眼看世界的铁骨风格,回来查了才知道是罗大佑的歌,深意。之后的返场很简练,关键是演绎了一遍完整版的《出发》。这首歌有着明显的创作痕迹,开始的RAP,多半是张震岳的操刀。副歌部分旋律很有新意,估计是李宗盛和华健的贡献。但副歌的歌词又完全不同RAP的清扬,处处有岁月的划痕,罗大佑是否注入许多养分呢。《出发》,这歌真的不错,在春晚这么凡俗的场合演绎委屈他了。这是本场演唱会最终极的一个主题:虽然年华老去青春不再,虽然今日多愁困难重重,但他们依然充满对音乐的热爱,他们依然对生活有许多憧憬,他们依然愿意面对未来的挑战——所以,他们出发了,在车声隆隆、夜色朦胧的夜晚,踏上命运的列车,义无反顾地奔向前方。这是一首纯净的男人歌曲,够硬气,够真诚,够勇敢。演出最后,四个年龄加起来快200岁的老男人热情欢快地拥抱在一起,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有在音乐的世界里,他们才摆脱烦恼,找到了自己。纵贯线,纵贯了人生的坎坷,找到了青春的另一个源头。所以,每个人,千万都要为自己的热爱保留一点点的坚持和空间,好吗。演唱会结束的时候,月亮终于从乌云背后露出面孔,皎洁明光,一路照亮我们的归程。06 luglio 世间的渊薮——从金庸小说谈起 渊薮这个词,我很长时间里都念半边字,白得厉害。但词语的意思总算领会得不错,尤其是后生之意:渊源。事物聚集之处,自是源头。
二流的小说家,不懂得渊薮的意义,天马行空几个人物,七拼八凑若干事件,就是一篇小说了。所以离奇则已,不耐寻味,风吹无迹。
一流的小说家,便懂得悲剧的道理,不急着炒作什么绯闻,也不费心塑造什么奇遇,有了一个百转千折的渊薮横亘在文眼,嫣然万众倾。
金庸的小说,是很方便很好的实例。这里随便说说。
《天龙八部》是一个典型,一切爱恨悲喜的源头,都必须追溯到多年之前的那个下午,热血气盛的少林方丈收到了名满江南的侠客之修书,言之凿凿大难降临,于是他毅然率领中原群雄,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伏击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向来傻,从此恨,可怜萧峰两难生。如果没有慕容博的挑拨离间和方丈的盲目爱国情绪,那么萧峰便只是一个幸福成长的契丹贵族子弟,他日段誉纵有奇遇也不过和几个MM误会一番,论不到什么大场面,甚至慕容复也不会挂羊头满中国游荡惹出是非,那么虚竹也多半没有可能当上教主和驸马。最重要的是,后来萧峰追凶、聚贤庄大战、少林寺大会等核心关节也就此失去支柱——失去萧峰,《天龙八部》不过是一个王子奇遇记+和尚还俗记的二流故事,虽然也惹人喜爱,但冲击心灵的力量和存世的意义,便黯淡十分。
《笑傲江湖》的渊薮,也是人心的贪欲和念望。前朝公公自创武学秘笈倒是无妨,虽然第一关过分凶险没人性,至少也是弘扬中华武学、为广大残障人士提供自强的一种选择。但宝典流失民间,许多非贵人非阉人看到,麻烦就来了:巧合的是,这次的源头还是华山派,岳肃、蔡子峰两位前辈以观光为名,行梁上君子之道,偷看并背诵了宝典的上下半部。并且因为两种革命道路的走向而毅然决裂,非但将华山派一分为二,也将日后的武林分崩离析——首先渡元禅师揩油一记,改编出《辟邪剑谱》;然后日月神教为此与五岳剑派反复交锋,播种无数仇恨种子。如果没有岳蔡两位的一时冲动,华山既太平,武林也少事,林家更不存在,至多还有某人野心不改妄图统一五岳剑派,但既然各派未因宝典而精英尽丧,某人的阴谋也难轻易得逞。
《侠客行》的渊薮,却是爱。梅姑娘对于石清不顾一切的爱以及超越常情的恨,闵柔对于石中玉过分的溺爱,造就了两兄弟迥然的人生之路和随之而来的曲折情节。过犹不及,就是如此。
射雕三部曲也基本如此,但人性的渊薮隐藏在历史的大背景下,便不太明显和重要。
说罢金庸,想到司马迁。长卿说历史的关键在于人,人之为人,关键便在于他有思想有情感,思想、情感的偏执和摇荡,便是历史的色彩和轨迹。没有项羽的怒吼,秦国或许没有那么快灭亡。没有赵括那么宿命的逻辑,赵国或许还能萎缩地生存几十年。张耳如果不迂腐地拒绝广武君的建议,韩信大概当场就告别历史舞台了。历史的确必然,但偶然又无处不在。
千百年过去了,生活在这个基本太平的世界,我们依然逃不开渊薮。个人的小命运,往往也蕴藏着耐人咀嚼的大话题。我们何以走到今天,有这个学历,有这个工作,有这位伴侣,有这些朋友,有那么多悲喜,有那么多牵挂,或许千丝万缕、千头万绪,都通向一个渊薮!这不是宿命,但这的确是历史。
当然,禅宗以为超脱的境界,便是摆脱渊薮、摆脱偏执的悲喜,没有牵挂也没有欲望,任潮起潮落,随涛生云灭。文字上的意思我懂,心灵上的感受,我还遥远。
最后重贴一首四年前的旧作,是我看完《金刚》后的即兴绝句,作为结尾,倒也应景。
一样夕阳一样红,两分世界两分空。纵回荒岛偕君老,不见夕阳不见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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