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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agosto

伤心入骨恋犀牛

      昨晚,飞驰在上海的夜里,泪水终于被抑制在干涸的眼眶里。我想,《恋爱的犀牛》与《包法利夫人们》真的不一样:看《包法利》到第七遍,我还意犹未尽兴致盎然,昨天只是第四次与《犀牛》相会,便心如刀绞绝望万分。包法利敲醒我的脑门,犀牛则直接掏出了我的心脏。
      昨天念骅在演出后的座谈上说,他很迷恋剧组的气氛和话剧的感染力,似乎只有在剧场的梦里他才能找到自己。我真喜欢这个答案,心里不免也暗暗叹气:这一版的犀牛终有落幕的一天,梦醒的那一天——他该怎么走出角色,面对残酷的现实生活?念骅还有大半年甚至更长时间来准备这个答案,而我则已经开始答题一年有余,至今未觅奥义。昨天,看话剧在我眼前一幕幕流连,听音乐在耳畔婉转反侧,我清晰地看见八年前丽娃河畔的悲喜剧又重新上演,然而只如最快速的倒带,瞬逝而过,不待我有丝毫的回味。一梅昨天也说,她写这个话剧并非外力,只是想给青春留下一点印记,多年以后回首再看,可以真切凭吊那段激情美好的岁月。那么我的青春又丢在了哪里——是中山北路繁忙的车流,是夏雨岛上聒噪的蝉鸣声,还是图书馆瑟瑟的竹林下,抑或五舍飘渺的阳台上……我后悔自己轻巧地放过了七年的时光,我应该更用力一些,更放肆一点,去为某个人做些什么,去为某件事干点什么,去为某个地方留下我一生可以骄傲的印记。虽然,我什么也没有做。
      走出剧场,我还是理智现实的人,新的一天我要为自己的事业不懈努力。然而我知道,犀牛已经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了疼痛的感觉,一想到它会永远在那隐隐作痛,一想到以后我看待一切的目光都会因为那一点疼痛而变得了无生气,我就勇敢了:爱,是我将要做的最好的事情。
17 agosto

很热很平淡:奥运现场感觉

      预订门票时,并不知道8月16日这场足球比赛的对阵双方会是谁,所以当得知阿根廷、荷兰比赛时,很是激动了一下。更珍贵的是:我有幸能与球王马拉多纳坐在同一个球场里为阿根廷的胜利欢呼喝彩。我的位置不巧和马拉多纳处于平行线上,所以只看见无数人头簇拥在一起,闪光灯连缀成漫天繁星,不过从球场大屏幕中一样看见了天王的风采。我提前了两个小时抵达球场——原本以为安检会花去很多时间,不想十分钟就结束了。不过八万人周边的奥运氛围非常浓重,模型、球迷、灯光、音乐,样样不少,鳞次栉比。晚上回去我整理下照片,贴上来和大家分享吧。
      就比赛而言,比中超当然高出有余,但也丝毫不精彩,除了梅西的几个突破和里克尔梅的几次控球,其余时间我都想睡觉了~~荷兰除了巴贝尔和德伦特,就没什么特大的牌了,技术粗糙,战术简单,难怪足球在奥运家庭里位置不尴不尬,只有谢主席情有独钟,唉呀呀。观众也有问题——大部分观众只是来看奥运的,对梅西、里克尔梅,甚至对足球知之甚少。闷声不响坐在那里,也真难为他们大老远赶来看球了(很多观众听口音从江浙一带而来)。不鼓掌,不喝(倒)彩,不做人浪——“三不观众”非常好地诠释了安全奥运、和谐奥运的宗旨,如同现场大屏幕总是遮蔽犯规越位的慢动作一样。但是,足球本来就是激情的运动,阉割掉最动人的身姿,观众怎么投入?幸好,几个荷兰观众非常懂行,从头到位呐喊舞动,还频频鼓动我们一起人浪——再次尴尬的是,中国观众响应寥寥……
      坐在三层的看台上,晚风习习,但八万人和灯光一起产生的热量,足够抵消自然的调节,所以走出球场时,我身上的汗水已经蒸发渗透几个来回,臭不可闻了~整条漕溪路上满溢人群,增开的四号线如同沙丁鱼罐头,这样一个奥运的夜晚,虽然不少遗憾,但依然让我兴奋不已,能现场感受奥运的气氛,一切就已足够!
04 agosto

旧文一篇:纪念索尔仁尼琴

今天听见索氏离世的噩耗,伤心不已。翻出旧文一篇,以作纪念。在我心里,他和陀氏,是两座辉耀黯淡世界的高峰,无人可及。我的理想是写一部《古拉格群岛》那样的划世杰作,可惜,我或许错生了时代。
 

永远的古拉格

——《古拉格群岛》拜服

     虞宙

距离我翻开《古拉格群岛》第一页的那一刻,已快过去两年了;而我也终于能够放下沉重的书本,告诉自己终于走完了这段“心灵苦旅”。原本想一口气完成的读书计划,被名目各异的琐事打断,让我总有许多愧疚搁置心头。拜服在《古拉格群岛》之前,一泄两年之痒,或许可以缓解这样的焦虑?

全书开头的那篇短文,无疑,具有深刻的寓意。以至于我在第一次阅读的时候觉得莫名其妙。劳改营的内幕、古生物的发现,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而当我走完全程再回首翘望的时候,古生物的“学术姿态”突然变形,古拉格之邦的狰狞面貌也终于得以清晰地展露在我眼前——能够冰封史前动物的地方,其严寒、荒凉可想而知。而发现它们的,并非是什么生物学家,而是……泽克。于是,强烈的饥饿感促使这些泽克吃下了这些……肉(也许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沾过荤腥了,也许更糟:连变质的咸鱼干也没有)。更让人悸动的是,古生物“发现者”们也许并未穿多少衣服——以《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中舒霍夫的装备为蓝本,让我们试想只穿着两件衬衣、一件外套站在冰层里、仅仅用十字镐挖掘冰层里的……蝾螈。不知道他们此举的动机究竟是偶然兴起、还是压倒一切的饥饿?政府当然无可奉告——放到如今,这也不正是《媒体大搜索》的好材料么?这肯定是“新鲜事”、多半也能算是“有趣事”。报纸只管陈述事实,不关心动机与背景,读者只应该羡慕那些发现者的口福。悲惨,从何谈起?

文体

索氏为全书提写的副标题是《文艺性调查初探》。关于这个名称的外延、内涵我并无什么理论可以解释。或许这也是索氏聪明之处,介于真实、小说、报告文学之间的作品,的确很难界定什么一统的文体。何况为了逃避苏联当局的耳目,这样的混淆的确必要。很清楚的一点是,《古拉格群岛》并不具有情节上的连续性——也就是说,翻开任何一页读者都能毫无障碍地读下去。一方面,这与《古拉格群岛》的写作状态密切相关。正如索氏所说,在撰写此书时,全书的手稿从未聚集在一张书桌上过,这势必会对索氏的思路产生负面影响,过于连贯紧凑的“情节”是无法在这种逆境中生存的。另一方面,《古拉格群岛》终究是具有纪实性的历史,“文艺性”只是包装而已。此书作者虽署名为索氏,通俗地说,却是“苏联人民集体回忆的结晶”。我想,确定《古拉格群岛》的问题并非是索氏想要弄清的问题,重要的是,那段可耻的历史能够大白于天下、阅读此书的后人将能够深深地反省。

顺便想到了近期爆炒的《借我一生》。余秋雨说他创造了一种新的文体,似乎是想在文学史上留下一点痕迹。对于余秋雨的说法我不敢评论,但若《借我一生》算是一种独立的文体,《古拉格群岛》显然就是它的“先人”了。当然从“自传”的角度看,《古拉格群岛》还不够格;然而从对往事“情感性”的回忆、以及个人方式的评论来看,《古拉格群岛》无疑远远走在了《借我一生》的前面。只不过,索尔仁尼琴的磊落、深沉,比起余秋雨的惺惺“自”惜、吞吞吐吐,更让我敬佩。同样是面对一个疯狂的时代、同样是经历过一段非常的灾难,索氏的态度,让余秋雨显得格外渺小。也许,这就是何以索氏被驱逐出国、而余秋雨能够名利双收的原因吧。中国的文人,总是少了一点骨气;若还有信仰的人,也许都已死去。

罪责

面对一个“已经过去”、或许仍在继续的灾难,索氏并未停留在简单的揭露黑幕上,当然对于真相的深度描摹正是全书的主要躯干。索氏似乎避免直接称呼斯大林,而总是使用带上引号的“公开美誉”。这表明8年的苦牢生活并没有在索氏心中刻下复仇的烙印。索尔仁尼琴思考的,不是怎样攻击斯大林的错误(其实赫鲁晓夫对前任的批驳早已登峰造极),而是:古拉格群岛的产生,究竟出于谁的罪责?假如当初的统治者并非斯大林,灾难是否就能够避免?

索氏没有明确给出答案(这也并非一部历史纪实的必要任务),却无时不刻地向我们提供暗示。5000万人的流离失所,不是一个人、一群人的“功绩”,而是每一个未能坚决抵制非人性政策的公民的罪责——整个苏联的天翻地覆,仅凭斯大林一人之力显然不可能达到。而在对领袖狂热崇拜的驱使下、在风声鹤唳的局势的逼迫下,“全民动员”便如野火燎原般燃遍苏俄大地:多年来和睦如亲的邻居一夜间变为可憎的告密人、原本无话不说的家人突然互相警惕永不相见、天真活泼的共青团员能够硬下心肠殴打甚至枪杀手无寸铁的囚犯……撒旦把罪恶的种子播撒进每个人的心田,长出美丽的罂粟花;并且深深感染了整片土地,让今后的每一代后人都能饱满地吸收其中的养料!

这种“集体无意识”般的疯狂,是每一个人的罪责;这并非是把罪恶的渊菽平均化,而是让每一个人都承担这历史最深重的责任。惟有反思地越深刻、自省地越真切,明天的毒素才会被冲刷地越干净、狂热复发的可能性才会越小。否则,领导人一换、政策一偏斜,人民依然会义无返顾地投入“时代大潮”中去。可惜,现今的俄罗斯人已经没有反省的必要、日本人还在执迷不悔地参拜靖国神社、中国人也依然陶醉于庸俗的古装剧与涨涨跌跌的菜价。巴金的《随想录》一直被看作是中国人的榜样;巴金已经老了,所以有反思的资本,他无须为后半辈子考虑(这样说对不起巴老,但我决非针对个人而言)。如余秋雨一般的年富力强者,我却不见有哪位站出来“随想”。经历过十年的疯狂,现在的国人,是否太明智了一点呢?中国的社会主义道路依然漫长,我们决不能重蹈苏联的覆辙。可惜,我们至今未能拥有一部《古拉格群岛》,甚至连《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也没有出现过……

荒谬

如果索尔仁尼琴具备一点贝克特的幽默感,《古拉格群岛》或许能够成为第二部《等待戈多》?泽克民族的产生,完全基于一个莫须有的“五十八条”法令;古拉格之邦的成立,也如同乌托邦一样无所凭借。然而,正是这个“无所凭借”的国度,顽强(或者说“繁荣”?)地存在了几十年、并且直到作者完稿的时候,仍然继续着它的生命。荒诞剧是几个小时的“时空扭曲”,而古拉格群岛则是几十年的“人间喜剧”!如此荒谬不经的剧本,居然得到上亿人的承认与漠视,试问世间还有其他荒谬剧能够同它相比吗?

古拉格之邦的荒谬,其实体现在苏联社会的方方面面,随意截取一角,都值得我们大书特书。卫国战争时的朋友,可以成为民族的敌人;明明是赖以立国的政策,可以突然变成被完全否定的错误;恶行累累的刑事犯竟然是“社会亲近分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政治家却是青面獠牙的恐怖分子;警卫误杀囚犯只能够惩他少吃一顿饭,囚犯踉跄一步偏离队伍就可以当场枪毙而无须事先警告……不怕古拉格做不到,只怕读者想不到,任何违背人类本性(也许对于贝利亚分子来说人性也是有阶级的?)与社会真理的行为,都能够在古拉格之邦堂而皇之地公演——而且决无时限!

其实,荒谬的并非是荒谬本身,而是“演员”们何以视荒谬为无物,并且心甘情愿、日复一日地扮演其中的角色(当然很多人心怀愤懑,群岛却依然健在)?这与索氏对于“罪责”的思考其实是殊途同归的。如果每个人、或者是大多数人都能大声喊出:“这不合理、这不对!”古拉格是否能保持健康?如果肯吉尔营周边的劳改营能够果断地支持难友的反抗,是否还会产生那个惨绝人寰的夜晚?“集体无意识的疯狂”,最终演变为“集体无意识的懦弱”,偶然有少数人从铁屋子里醒来,也很快被恶魔捂住了嘴巴窒息而死;而前几个被惊醒的(或许还是睡眼惺忪的)少年,兀自庆幸着自己没有吱声的明智。

生活

古拉格兴盛依旧,劳改营外的人却需要维持原来的生活: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啊。古拉格并非高悬空中的巴比伦花园;虽然有些群岛地处偏远,依然有很多土地散布于人群密集之处,与大城市犬牙交错。那么,地狱岂不是和天堂毗邻而居?这当然也是一种荒谬,不过少一些温情、多一点冷漠:尽管灾难发生于身边,我们却视而不见乃至深以为然:罪有应得嘛,否则政府为什么关住他们?不是有法律吗,哪里来的冤狱?哪怕其中有自己的丈夫、母亲,作为先进分子的自由居民更应该坚决划清界线(这一点中国人继承得很好)!只有这样,正常人的生活才能维持幸福、所谓古拉格的阴影才能离我们远去啊。索氏的担心,在这里从“过去”走向了“现在”——如果以为劳改营制度取消就能结束梦魇的话,显然大错特错了;因为互相猜忌、互不信任的道德因子,已经顺着光辉教育的东风深埋进了俄国的土壤;今后世世代代的子孙,都将失去俄罗斯民族曾经拥有的淳朴风气(或许搞错了?因为经过内化的劳改营已经形成了相濡以沫的温馨氛围,可是劳改营取消了啊,美德也就……取消了)。

如果索氏的担忧不是天外飞仙,《古拉格群岛》的意义就不再是对于“历史”的回顾或者对于灾难的反思——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思考:有形的古拉格终究会消失,无形的古拉格却始终盘旋在代代人的心中。如果那种诬告、诽谤、强取豪夺的风气不散,苏联的明天又在哪里(当然,更紧迫的是:如果不为古拉格翻案,苏联走下前去的动力又在哪里)?果然苏联在古拉格衰败后的十多年里彻底崩溃。

关羽能忍痛剐骨疗伤是以彻底告别箭毒;曹操多疑怕死拒绝华佗的建议终于落下不治之症。我们是否应该吸取前车之鉴?

其他

似乎不应该这么快搁笔,但我已经心力憔悴。阅读《古拉格群岛》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回忆并且评论《古拉格群岛》更是一种煎熬。《古拉格群岛》其实更适合指导我们的行动,而不是用来夸夸其谈。这里我暂且把其他的想法简要记录于下,以纪念那七百多个神奇的日日夜夜:

《古拉格群岛》的最后记录了一件意味深长的事件——受害对象不是任何被判刑的囚徒,而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受害方式是……军队的扫射!限于资料的缺乏索尔仁尼琴的记录并不详细完整。但仅仅是冰山一角已让人胆战心惊——政府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呢?只要是出于“维护政权”的目的,百无禁忌(难怪刑事犯是“社会亲近分子”呢,他们不妨碍主权么,不会象某些人议论时)!索氏的反应是如此之快,为什么有些人、乃至很多人却讳莫如深?

索氏很早就注意到了车臣人的与众不同——与官方媒体所报道的“凶残”色彩不同的是,索氏记录的车臣人显然更象是……人。他们的确不太懂得繁琐礼节、也没有什么可供歌颂的伟大情操。但他们是古拉格国度里不可缺少的中坚力量:他们或许讨厌温情,但却赏罚分明、雷厉风行——即便是凶神恶煞的看守也不敢对他们有半分骚扰。也许从那时侯开始,车臣人已经养成了独立的精神!和一群浑浑噩噩的俄罗斯人关了这么久,谁能不产生独立的念头?

Q看来是“世界性人物”,劳改营的阿Q的确不少。劳改营的管理者看来都是心理学的专家:他们懂得如何调节人类心理承受能力的阈限。先让你一下子坠落到地狱的最低层,习惯一段时间后,稍稍提高一点待遇(比如增加100面包、每个月可以多写一封信),泽克们就会感激不尽、欣喜若狂——虽然这个档次的待遇距离“正常人”还遥遥无期、虽然这个泽克的身份本来就是捏造的……

荒谬一旦稳定下来,也可以转换为正常。索氏之所以被逐出苏联、《古拉格群岛》之所以身处困境,全是因为那些“改正”的前劳改营工作人员的阻挠(先不考虑领导们的忌讳)。这也是人数相当可观的一群人啊,甚至是社会的……精英分子?他们依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们依然身居要职满口谎言。如果要翻案,岂不是要把他们眼下的幸福一扫而空?他们多年来的“工作”岂不是完全没有了意义(或者说人生就没有了意义)?当然,为了自己的有意义,泽克们的意义是无须考虑的:你们都释放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文革的余孽,你们是否也这样抹着油光的嘴脸喃喃自语?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手中《古拉格群岛》注明着是“第2版”,这说明在中国仍然有一批拥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从事着良心的事业。正如索氏所言:“忘旧事者失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