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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5日

英雄史诗,大音稀声——《甲申记》观后

 

20091023日,《甲申记》的首演。儿女情长许久的中心,难得迎来一股凛冽清澈的北风。将近三个小时的演出,让我不断期待、不断欣喜、不断思考、不断回味,可谓文质彬彬,表里山河。虽然不免小瑕,这仍是我近期看过的最佳作品。

首先,我得抱歉反驳改编作者姚远先生的“开场白”:《甲申记》的再度上演,戏剧本身的意义一定远大于戏外的意义。那些正统而必要的联想,已经写在演出手册的第一页上,白纸黑字,一目了然。如果觉得不够丰富详细,继续加强政治学习即可。鲁迅同志说,一切文艺固然是宣传,一切宣传却不尽是文艺。更何况艰苦朴素、戒骄戒躁的道理,知易行难,举轻若重,放在一台演出身上,不免沉重。其实姚远先生的改编也已印证了这一点。

史诗气质

《甲申记》的出彩,首先在于她的史诗气质。这场演出,是关于一段特殊历史的回忆,也是关于人类心灵史的共性展现。创作人员从大处着眼,且不忘细节功夫。戏里的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声音,却丝毫没有遮掩时代的棱角。所以李自成的豪情与私心并存,李岩不时考虑自己的安危,牛金星除了谗言也说警句,吴襄有气节也有畏惧。正如宣传册所言,“谋臣、忠臣、奸臣、君子、小人、美姬轮番登场”,形成一曲多声部的交响乐章。这就是历史,无须人为的修饰和说教,一切悲喜得失都在其中。

那么从美学意义上来说,这一版的《甲申记》已经具备了“复调”的特征。各色人物陈列在舞台上,演绎各自的故事和精神。创作人员并不侧重什么,也不突出哪里,而是以一种“和而不同”的态度排列历史,探讨其中的可能性,引发观众的思考,享受艺术的魅力。翻至演出手册封面,“建国60周年献礼作品”的标签赫然在目,但相比之前主题先行的《一九七七》或更早的《激情东海》,《甲申记》更符合献礼作品应有的高端水准,也代表着中国话剧未来应该努力的方向。

我想,复调的史诗气质,与陈薪伊导演的工作是分不开的。从之前的《商鞅》,到后来的《图兰朵》,陈导的视野应该比国内绝大部分导演更宽广、更深远。虽然从艺多年,她仍然是艺术大门前的年轻姑娘,充满热情和朝气,谢幕时她的致辞也一如往昔地真诚。

除了整体布局,《甲申记》的细节设置也夯实了史诗殿堂的每一根立柱:开场群雄策马奔腾,几步路便走出了千山万壑的距离(王勇编舞强劲,赞);始终弥漫在舞台上的干冰,配合冷峻分明的灯光,使舞台呈现出难得的立体空间感(至少比《漂移》的那个装置好得多);换景时幕布上投影的风云变幻,烘托着台上台下的心情动荡;李岩投奔闯王,双方会师的场景,围绕舞台对视游走,每个人都出戏;西北方言和京城官腔之间的交锋,暗暗流露出义军的怯弱和传统的坚固;大量从地面灯光的映射,格外凸显着人物的身影和动作,质感十足;当然,还有贯穿全剧的贝多芬第三交响乐《英雄》——如此安排是否妥当还可商榷,但至少给予我许多耳目的冲击,配合剧情的起伏,美轮美奂。

英雄剪影

在舞台上,真正书写出史诗的还是演员——或者说,英雄。他们成功塑造了鲜活的人物,让史诗充满生命的力量。《甲申记》的精彩,其次便在于此。我以演员表为序,简单说说他们的雄风。

韩秀一:毫无疑问,韩秀一不是偶像派。在帅哥林立的中心演员里,他用自己的努力在感动观众。这一年他迎来了自己的爆发期,从维塔斯到风声,再到黑衣女人,他渐渐露出实力派的真面目。我坐在第三排,所以看得清李自成的雄武英姿、以及崇祯皇帝的绝望万分。我特别注意到在宋献策献书的时候,李自成的表情由爽朗而惊讶,再由惊讶而窃喜的变化,任凭众人欢歌笑语,他自管安坐反复阅读谶语,手指不住拨动。相比称帝前的豪壮,下半场的李自成略有失色,有时候韩秀一的表情也稍嫌平淡——但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继续提高的方向,一场大戏,因为他的存在,已经站住了脚跟。

李超:李超过分英俊,以至于我很容易忽略他的演技。李岩这个真正的主角,让李超过了回戏瘾,也让我重新认识了他。过去的《甲申三百年祭》,是以李岩而喻总理,再喻知识分子的困境。这次的李超,也很好地诠释了李岩的矛盾和坚持。不过我总觉得他在答应红娘子入伙要求时有些仓促,缺少一点合理的过渡。

陈赫:《我不怕》糟糕的剧本,让陈赫多少有些受限。大开大合的刘宗敏,真正焕发了陈赫的霸气和细心。他粗糙的时候会在阵前醉酒,他仔细的时候突然起身和闯王共商“美地很”的未来。清军入关后的陈赫退居二线,稍微有点委屈了。

谢帅:可能是《鹿鼎记》气场太厉害,我从牛金星的话语里还是听出了小宝的声音。但至少谢帅在进谗言时的“实话实说”,完全摆脱了他过去角色的影子,像是一个小人了!

贺飓:这是一个相对绿叶和单纯的人物,由贺飓来演是牛刀小试了。宋献策是一个很好的团队人物,可惜他还不够坚决和勇敢。身为残障人士的他,只好痛苦目睹败局的收场。难为健康的贺飓,从头到尾的“拐杖装”,都十分自然。

徐漫蔓:红娘子是亮点,从服装到台词、舞蹈,她都占尽了风光。徐的本色演出,让这场男人戏剧多了一分美丽。但是红娘子与李岩的爱情却不幸被导演“遗忘”,这让两人后来的许多对手戏有些奇怪和生硬,也让观众有些遗憾和失重。

贺坪:王长顺是最大的亮点——相对其他主角的规定动作和期待视野,他反而给予我最大的惊喜和享受。一句“自成!”,把农民军抛弃掉的“财富”暴露无遗。更把战友间的情感疏离刻画地入木三分。

吕凉:记得当年看《萨勒姆的女巫》,开场前吕凉特意走上舞台向观众打招呼,请大家宽容鼓励年轻演员。这一次的《甲申记》,他再次甘心成为年轻人的台阶。吕凉演得很好,也很有节制,默默地衬托着韩秀一们的光明未来。

张颖:陈圆圆的出场有些直白,怎么也得“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神秘惊艳吧。不过那一曲缠绵悱恻的弹词唱段,把遗憾完全补回来了。这是属于张颖的独奏时间,所有的华彩都集中在一点上,在《甲申记》中也独一无二。

许承先:吴襄不是一个简单的就义之士,所需许老在努力表现平常人对于死亡和压力的恐惧,一如《黑衣女人》中他的入骨表演,丝丝入扣。

付亚雯:前后“死”在龙椅旁的位置有出入——这是当晚长平公主唯一的疏忽。付亚雯站在台前,肝肠寸断地哭泣1644年的末日天涯,这一刻,我只有同情和伤心,没有其他。

 

絮絮叨叨两千字,其实还远没有写尽《甲申记》的魅力。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111日之前走进剧场,亲身感受舞台的震撼——这也是我最后的遗憾:首演之夜(周五),艺术剧院不过七成左右的上座率,实在可惜。联想到短至一周的演出档期,《甲申记》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甲申祭”——既是祭奠那段悲情历史,也是祭奠中国话剧矛盾前行的今天。

 

10月6日

快船去嵊泗——国庆伴郎小记

十一长假,恰逢硕士同宿好友徐力同学婚礼,受邀担任伴郎,海岛巡游一番,简录于此,以表纪念。
首先要感谢国庆前两天,一大早赶去为我们买票的爸爸,假日游人汹涌,能买到票不容易啊。
更考验人品的是,十一当天风雨大作,从芦潮港出发的三个船次都已取消,我们这条快船,却安然无恙。
即便如此,一行六人依然在凄风苦雨的小洋山候船室里等待了一个小时,快船才姗姗而至。
驶入夜海的快艇在峰尖浪谷里跳跃,犹如永不停歇的过山车,船窗外白浪翻涌,几番吞没视线。
抵达嵊泗,已是夜晚。无垠的黑夜里,码头上微微亮起的灯光,真是温暖。
我们跌跌撞撞地上了徐力的车,操劳多日,他依然亲自来迎接,真是高兴。
徐力大姐热情地招待我们晚餐,为了明天的大事,大家立马休息。
看来真是吉日多福,天作之合。风雨没能阻挡我们的快船,10月2日又是晴空万里的天气。
嵊泗婚俗大俗大雅,徐力租来大鼓铜锣若干,从家里一路敲打到新娘的住处,沿途礼炮齐发,热闹十分。
迎娶新娘至家里,举行了传统的拜堂仪式,一对龙凤蜡烛映照得满室通红。
下午小憩片刻,我们再次锣鼓喧天地一路走到饭店。
嵊泗中心的菜园镇很小,主干道巡游一遍,也不过十五分钟。上午买火机的时候,老板娘问起婚礼,谁谁都认识,小镇就是风情好啊。
婚礼自然热闹温馨,一应俱有。举座欢饮,脍炙淋漓。
新娘家乡安徽青阳,位于九华山下,天南海北的两个地方,因为两颗心的融合,从此结缘。
联想前一晚风雨同舟而来的坎坷,我自然心生诗意,加之徐同学礼邀,遂作诗一首。
金文只刻爱音浓,泗岛青阳一线通。瀚海无妨明月路,同舟共许此生中。
(金文意指徐力硕士所工方向,音字原作意,虽平仄合律,我反觉得不如意来得通畅,此处存迹。)
发作为伴郎,除了负责一些功能性事务,最要紧的还是挡酒。拜托嵊泗人民的宽容,我没喝多少,谢天谢地谢人。
距离中秋节只有一天,海岛上的明月却看起来更圆,距离也更近。远方隐隐听见潮声,深拍心岸。
赶着夜路再次锣鼓而回,圆满的一天结束了。我也喝得不少,晕。
徐力的同学热情好客,招呼我们在一个路边小店坐下,一碗五味杂陈芳香飘溢的海鲜面,吊得我馋涎欲滴,于是又夯完一大碗。
三号一天,上午出海吹风,下午闲逛海边小村,沙滩轻浪,并且认识了徐力家族的热情父兄姐妹,都是爽直可爱的海岛人,情通万里。
四号这日,我们集体回沪。对于新婚夫妇来说,这只是上半场的结束。几天以后,在青阳,他们将继续答谢亲友。
辛苦了许久的徐力妈妈,依然兴致勃勃波。感谢她,祝福她。
四日海岛之游,很高兴认识了徐力的好朋友,同时增进了和山川夫妇、王琛、房莹及其男友的交流和友谊。
十月往后,同学结婚的鳞次栉比,佳期近,何日明月还:)
9月13日

照猫画虎——《我不怕》简评

 

上周六看了中心九月主打戏之一《我不怕》,一肚子牢骚。这个周末趁热打铁网上搜索出原著电影《Mindhunters》(中译名《八面埋伏》或《死亡特训》,我认为译得都一般,前者机械,后者笼统)看了一遍。倒也没多出什么意外。整理思路写几笔,算是对之前牢骚的修正和总结。

《我不怕》,简要说来,就是剧组照着一个不太规整的圆,画了一个更不规则的圆。通俗地说,就是面对着一只小猫、怀抱画虎的雄心,最终画出一只四不像。猫本已无足可观,所谓老虎更乏善可陈(这不是贬低猫,只是做个比喻)。

首先我要声讨的并非话剧本身:纵有不尽人意之处,观众总能理解、日后也可改进。但是,在这一期《看话剧》的宣传手记上,分明写着“(导演兼编剧)只保留了电影中的人物背景,从杀人手法到剧情推进全部进行了全新的铺排。”而事实上,话剧与电影的相似度非常之高,即便是那两个人的死亡方式的调整(硫酸那个BUG大家都知道了,“全新铺排”失败),也与电影的表达殊途同归。老实说电影里那个多米诺骨牌的效果很出彩,要真能“保留”到舞台上,反而会是一个亮点。对比电影,话剧主要做了一个“删除”的工作,至于新意,寥若星辰。

回到声讨——现代广告业的恶俗风气,竟然也污染到了中心?!的确,中国戏剧必然要面对市场化转型的考验,但这并不代表市场宣传就可以不顾事实、夸张矫饰。《死亡特训》是一部“名不见经传”的电影,但在网络时代普通观众要看到这部电影还是很容易的——两厢对照,宣传手记的文过饰非便非常刺眼。或许我有点小题大做(总比指鹿为马好),但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品质问题,我希望中心日后的企业化转型和市场化接轨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品牌和形象——如我这样的坚定观众,自是会一如既往支持话剧,但若换成一个新兴观众,本已看得意兴阑珊,回家又翻出电影,对中心的印象必然会大打折扣。得失之间,小大分明。我注意到,宣传手记没有作者的署名,是否作者也为此感到惭愧是故如此?希望别再重蹈覆辙。

然后说说电影。原著电影的确一般,在编剧上也有许多不大不小的硬伤,更重要的是整部电影没有连贯的情绪和抓人的悬念。一桩桩死亡更像是主动跳出画面的小丑,而非从观众内心里横亘出的阴影。生硬拼凑之弊非常严重。可惜的是——话剧《我不怕》基本继承了原著电影的毛病,那么之后的突兀和沉闷,便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结果了。

更不幸的是,电影为数不多的几个亮点,偏偏没有被话剧所保留:多米诺骨牌的杀人(华丽的前奏、在场者的无助、童趣的音乐,都营造出一定的惊悚气氛),两只手表代表两个陷阱的意外(真正体现了惊悚剧精华的部分,声东击西)、“头”的尸体的诡异出场(话剧删了“头”的结尾、却保留了“头”的开始,所以搞得观众莫名其妙、分神分心),都很不错。但是话剧限于人数、篇幅和表现手法,就统统割爱了(但两只手表似乎并不难表现~)。

当然话剧的确也有“全新”的部分,比如山姆咖啡癖的渲染,吉娜洁癖的爱好,自杀房间的挑选(这是最让我惊喜的部分,可惜没有下文交代……),除此之外基本“忠于原著”。这些全新加入的元素固然富有表现力,但大都与惊悚无关,对此,我只能无语。

有其他观众说《我不怕》的表演不错,我认为这是对演员的赞美。的确这些演员也是我很喜欢的年轻力量,他们在舞台上的表现也非常努力,但因为剧本限制,他们并没有太大发挥空间。我一直以为,如惊悚剧这样的商业化类型剧,编剧的重要性尤其突出。因为人物本身往往并没有太多亮点可以塑造,这就需要剧情来串联、来打磨、来刻画。所以小宝、吴佩珍们有些失色,并非他们的原因。

至于灯光音响舞台等元素,也并无太多意外。对于话剧,除非是第一次出现的手法,否则很难让我这样的观众感到惊喜。还是那句话,主干有些抱歉,枝叶再茂盛也难以为继。现场看《糖果》时,最后被悄然潜伏到观众席中的小红帽的电击声所惊吓到——那一刻,整个剧情的起伏跌宕如电流穿过脑海,惊悚效果达到巅峰值。一个字,牛!

最后说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就我所看过的小说、电影和话剧来看,所谓恐怖剧、惊悚剧、悬疑剧,固然需要一个好剧本,但包裹在剧本之下的,还是一份感情——人性最真实、最深处、最永恒的感情。这感情可以是对母亲的深切依恋,也可以是对父亲的深恶痛绝;可以是对自然未知事物的膜拜,也可以是挚友的不移信任。情之所钟、意之所执,但凡遇到困扰和溢价,便有人生的悲喜和惊惧。欧美韩日许多成功的恐怖片,根源大都与此接近。观众在此找到自己的影子和向往,才有情感的共鸣和思维的动荡。而《我不怕》这样离题颇远的人造惊悚,的确还任重道远,不是吗?

8月10日

诗作拾遗(八)

最近忙并且累,所以很长时间没有写诗,偶尔想到的句子也大都残破简短。
不过对于艺术的一点点向往和对生活的一丝丝希望,还是支撑我写完了以下几首。
 
赠唐一方、徐震宇夫妇
南国有佳人,携君沐主恩。
相逢时刻短,相守用情深。
徐步风波路,心诚意永恒。
十年如几日,执手望东门。
 
赠李昕欣、沈嘉伟夫妇
佳伟相思慕芳颜
昕欣惠质展心弦
七重锦字传真意
三桂情游挚爱天
举案香氛雕玉酒
娥眉皎月映珠帘
佳期且饮千觞尽
共许风华照永年
 
悼季羡林先生
哀彼燕园人,西游不留痕。
书山羁履处,檀香犹自深。
 
无题
城开几许深,远路没朱门。
绿地芳华逝,风行印月痕。
 
闺怨
(这两句还没想好~)
陌上花开君已老
空留双髻坐吹笙
7月12日

纵贯线演唱会速写——头白依然爱乐人

     

 华健在《风雨无阻》专辑最后录了一段讲话,正是他录音完毕,半是欣慰、半是失落的感概。那时的华健,如日中天,佳作如云。时光走到2007年末,他以及罗大佑、李宗盛、张震岳四个正式步入中年的男人,一边面对形形色色的后辈喧嚣,一边面对更年期到来的创作瓶颈。于是一个重大未来或许也伟大的决定诞生了,他们抛下身份和光环,缔造新组合,“纵贯线”!

 

盛夏的虹口体育场是一个大蒸笼,但是因为揭开了锅盖,一片蒸腾的热气便随直冲云霄,变成乌云挡住了月亮。从轻轨站下车一路走到入口,黄牛手里只见百元大钞,要票之声不绝于耳,爆棚之势赫然眼前。漫长的等待之后,演唱会终于在八点拉开帷幕。

 

开场歌曲是两首组合的新作,作为暖场和欢迎基本合格,简洁明快,铿锵有力。舞台效果也不马虎,扎实但不花哨。四个老男人逐一和观众打招呼,照例是荧光闪烁,山呼海啸,一片掌声。值得一提的是,周华健从一开始就调拨起大哥李宗盛:“我们四个都和上海很有渊源,李宗盛在上海住过,还有一段感情……”台下会意地起哄,李宗盛摇摆一阵马上打住他的话题——贯穿全场,这样的玩笑发生了好多次,看来李大哥往日情难舍,感慨依然啊。

 

是的,演唱会的一个重要主题,就是往日情。对于音乐、对于爱情、对于青春的祭奠,成就了这一晚的欢歌笑语、悲情落寞。所以在暖场歌曲,以及《出发》(就是《亡命之徒》)的副歌以后,四个人便开始一路飙起老歌,那是他们的至高荣耀,和温暖回忆。

 

四人合唱了几首歌以后,开始逐一单独表演。首先是李宗盛,他果然毫不避讳地唱起了《当爱已成往事》、《凡人歌》、《鬼迷心窍》,这一夜的李大哥白发苍苍,消瘦不少,一切都挂在十年爱恨的尖顶上,至今流淌着他的鲜血。所以这一首《鬼迷心窍》伤心过头。

 

随后是张震岳,他在四个人里面最年轻,所以相对口水歌也最少,幸好基本不拉都唱了:《爱我别走》《自由》(就是李心洁的转型名曲,“说爱我、说爱我……”),他穿得比较街头,也有点无厘头。

 

华健的出场是全场的第一个高潮,四年前我就在同一个场地,伴着他的歌声HIGH1145,然后兴奋地和小韩辗转回去中江寝室。今天他的歌迷显然最多,当然他的全民合声也最响亮,《爱相随》、《怕黑》以及为汶川地震母亲特地写的歌都很感人,表演到位。不过华健还唱了《难念的经》,前话说的是做人难,做老男人更难呵呵。

 

罗大佑同志最后压阵出场,但他唱的前两首歌都比较老,所以很冷场……我希望听到的《亚细亚的孤儿》没有唱,可惜了。但《光阴的故事》、《你的样子》还是赢回了大家的声音。

 

四个人再次同时出现在舞台上,已经是十点左右了,距离演唱会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出头,正如华健所说,“现在就是高潮。”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从前”的前。言谈中似乎是罗大佑说了这个意思,我觉得蛮有意义,“对经典音乐的纪念和歌颂”,身处这个唱片业衰退的周期,这样做的确非常必要。《童年》、《花心》、《少年的心》、《恋曲1990》、《真心英雄》、《朋友》轮番唤起我们初中高中时候、攒钱买磁带听广播学唱歌的纯真岁月,万千滋味。特别的是,四人唱了一首《皇后大道东》的粤语歌,完全冷眼看世界的铁骨风格,回来查了才知道是罗大佑的歌,深意。

 

之后的返场很简练,关键是演绎了一遍完整版的《出发》。这首歌有着明显的创作痕迹,开始的RAP,多半是张震岳的操刀。副歌部分旋律很有新意,估计是李宗盛和华健的贡献。但副歌的歌词又完全不同RAP的清扬,处处有岁月的划痕,罗大佑是否注入许多养分呢。

 

《出发》,这歌真的不错,在春晚这么凡俗的场合演绎委屈他了。这是本场演唱会最终极的一个主题:虽然年华老去青春不再,虽然今日多愁困难重重,但他们依然充满对音乐的热爱,他们依然对生活有许多憧憬,他们依然愿意面对未来的挑战——所以,他们出发了,在车声隆隆、夜色朦胧的夜晚,踏上命运的列车,义无反顾地奔向前方。这是一首纯净的男人歌曲,够硬气,够真诚,够勇敢。

 

演出最后,四个年龄加起来快200岁的老男人热情欢快地拥抱在一起,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有在音乐的世界里,他们才摆脱烦恼,找到了自己。纵贯线,纵贯了人生的坎坷,找到了青春的另一个源头。

 

所以,每个人,千万都要为自己的热爱保留一点点的坚持和空间,好吗。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月亮终于从乌云背后露出面孔,皎洁明光,一路照亮我们的归程。

7月6日

世间的渊薮——从金庸小说谈起

      渊薮这个词,我很长时间里都念半边字,白得厉害。但词语的意思总算领会得不错,尤其是后生之意:渊源。事物聚集之处,自是源头。
      二流的小说家,不懂得渊薮的意义,天马行空几个人物,七拼八凑若干事件,就是一篇小说了。所以离奇则已,不耐寻味,风吹无迹。
      一流的小说家,便懂得悲剧的道理,不急着炒作什么绯闻,也不费心塑造什么奇遇,有了一个百转千折的渊薮横亘在文眼,嫣然万众倾。
      金庸的小说,是很方便很好的实例。这里随便说说。
      《天龙八部》是一个典型,一切爱恨悲喜的源头,都必须追溯到多年之前的那个下午,热血气盛的少林方丈收到了名满江南的侠客之修书,言之凿凿大难降临,于是他毅然率领中原群雄,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伏击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向来傻,从此恨,可怜萧峰两难生。如果没有慕容博的挑拨离间和方丈的盲目爱国情绪,那么萧峰便只是一个幸福成长的契丹贵族子弟,他日段誉纵有奇遇也不过和几个MM误会一番,论不到什么大场面,甚至慕容复也不会挂羊头满中国游荡惹出是非,那么虚竹也多半没有可能当上教主和驸马。最重要的是,后来萧峰追凶、聚贤庄大战、少林寺大会等核心关节也就此失去支柱——失去萧峰,《天龙八部》不过是一个王子奇遇记+和尚还俗记的二流故事,虽然也惹人喜爱,但冲击心灵的力量和存世的意义,便黯淡十分。
      《笑傲江湖》的渊薮,也是人心的贪欲和念望。前朝公公自创武学秘笈倒是无妨,虽然第一关过分凶险没人性,至少也是弘扬中华武学、为广大残障人士提供自强的一种选择。但宝典流失民间,许多非贵人非阉人看到,麻烦就来了:巧合的是,这次的源头还是华山派,岳肃、蔡子峰两位前辈以观光为名,行梁上君子之道,偷看并背诵了宝典的上下半部。并且因为两种革命道路的走向而毅然决裂,非但将华山派一分为二,也将日后的武林分崩离析——首先渡元禅师揩油一记,改编出《辟邪剑谱》;然后日月神教为此与五岳剑派反复交锋,播种无数仇恨种子。如果没有岳蔡两位的一时冲动,华山既太平,武林也少事,林家更不存在,至多还有某人野心不改妄图统一五岳剑派,但既然各派未因宝典而精英尽丧,某人的阴谋也难轻易得逞。
      《侠客行》的渊薮,却是爱。梅姑娘对于石清不顾一切的爱以及超越常情的恨,闵柔对于石中玉过分的溺爱,造就了两兄弟迥然的人生之路和随之而来的曲折情节。过犹不及,就是如此。
      射雕三部曲也基本如此,但人性的渊薮隐藏在历史的大背景下,便不太明显和重要。
      说罢金庸,想到司马迁。长卿说历史的关键在于人,人之为人,关键便在于他有思想有情感,思想、情感的偏执和摇荡,便是历史的色彩和轨迹。没有项羽的怒吼,秦国或许没有那么快灭亡。没有赵括那么宿命的逻辑,赵国或许还能萎缩地生存几十年。张耳如果不迂腐地拒绝广武君的建议,韩信大概当场就告别历史舞台了。历史的确必然,但偶然又无处不在。
      千百年过去了,生活在这个基本太平的世界,我们依然逃不开渊薮。个人的小命运,往往也蕴藏着耐人咀嚼的大话题。我们何以走到今天,有这个学历,有这个工作,有这位伴侣,有这些朋友,有那么多悲喜,有那么多牵挂,或许千丝万缕、千头万绪,都通向一个渊薮!这不是宿命,但这的确是历史。
      当然,禅宗以为超脱的境界,便是摆脱渊薮、摆脱偏执的悲喜,没有牵挂也没有欲望,任潮起潮落,随涛生云灭。文字上的意思我懂,心灵上的感受,我还遥远。
 
      最后重贴一首四年前的旧作,是我看完《金刚》后的即兴绝句,作为结尾,倒也应景。
     
      一样夕阳一样红,两分世界两分空。纵回荒岛偕君老,不见夕阳不见空。
6月22日

《七秒钟》(我的处女作)

前次日志提及我的处女作《七秒钟》,承蒙某人问及,念及最近创作动力盛而时间紧,遂先贴小说于此,以作留念。
     这小说要谢谢张姐姐给我的灵感,五舍通宵灯火给我的创作条件,华师大校园给我的创作环境,以及年轻岁月给我的力比多。
另外,小说我只在正式的网络场合献给过两位女子,但此刻她们都已经遥远而模糊。
 

东和晶是在分手后的第二个中秋夜偶遇的。一栋大厦的电梯里,恰好装下了两个不该在团圆之夜见面的人。东正要为他命根般的稿子和编辑商量;晶则是忘了留在办公室里的文件。晶在关门前一刻冲进来,犹豫了一下,后边的门便自动合上了。

    两人在慌张的照面后不约而同低下头,默默等着各自的归宿,急切地想从这围城里逃走。

    四下寂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自转声。

    眼看短暂的煎熬就要到头,电梯竟像被天上的圆月操纵了一样,撑在半空,动弹不得。        灯依然亮着,怕是什么地方卡了壳。两人又同时有了一些骚动,但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十分钟后,刚睡醒的管理员才结结巴巴地透过话筒请电梯里的人稍等片刻。又是一个十分钟,检修工把等待的时间延长到四个小时。

  刚平息下来的不安转眼又活跃起来。东不停地搓着手;晶也不住地在打手机,但很快就没电了。两人尴尬了一会,终于彼此强笑了一下。

  然后两人不知不觉聊起了大学时的恋爱。起头晶冷冷的有些嘲讽意味,东则讷讷地有些木然;慢慢地晶的眼睛有些热,东渐渐恢复了大学时的激动;最后晶开始流泪,但她马上擦掉了,东不住地长吁短叹,声情并茂。

  东终于忍不住说:“晶,和好吗?”说完竟又低下头,不敢看晶。晶的嘴嗫嚅了一下,垂下头,随意抬了一下手腕。又是好长一阵寂静――连检修的杂音也消失了。

  “还有一刻钟,家里人在等着我。”冷不丁晶说了一句话――不知是对东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电梯里又回放起三个多小时前的场景――不过东叉在裤子里的手荡在了外头,晶抱着包的手抓得更紧了――许是麻了吧。

  一刻钟过去了。

  电梯里的一盏灯突然亮起来,并发出刺耳的长鸣。

  仿佛已僵住的两人又不约而同抬起头,脸上都没有表情,心里却急着想冲出去――像是快被释放的犯人一样。

  然而命运和他们开了个黑色玩笑――检修工弄错了电路,电梯霎时便如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急坠落下来――整个过程花了七秒钟。

  开始的六秒里东和晶都呆了,手足无措,四下张望。

  而在最后的一秒内,两道目光才在这一天最后一次相遇了――东的目光,晶的目光,“他们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永远相爱――哪怕这“永远”就是最后的一秒。

  同一个时间,另一幢大厦。一对恋人在楼顶餐厅赏月。电梯坠落发生的爆炸在远处看来像是焰火。

  “那焰火真美。”女人说。

  “你也一样美。”男人立刻应声附和。

 

                                                              2000级(1)班

                                                                  宙 

 

6月17日

看什么不看什么(下)

《倾城之恋》:张爱玲的小说当然都很不错,我对倾城之恋格外钟情,因为她是《七秒钟》(我的处女作)的创作源泉,无他。其实我更喜欢张姐姐的另两本“禁书”,可惜大陆是看不到的,所以多说也是没有用的。就内容而言,完全可以解禁了,我相信有生之年还是见得到那一天地~

《寒夜》:我最喜欢的巴金小说,写尽文人的凄苦和衷肠,字字血泪,段段心伤。但巴金的文字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节制,没有过分的渲染,而只是沉静地笔划。小说还直接催发了偶的诗意,“夜寒如水泪如霜”,瞬间出现。

《骆驼祥子》:马老总喜欢说现代作家的排名,“鲁郭茅,巴老曹”,我觉得这其实是一个政治角色的排名,而非文学意义的座次。鲁迅暂且不论,郭沫若文不如老巴,学勉强比茅盾,人品更是垫底……在我眼里,老舍至少是排第二的。我读《骆驼祥子》的时候有一种幸福感,中国竟然也有这样出色的小说,脚踏实地痛并且意境斐然。所谓尽善尽美,就是这样吧(当然共鸣感还是不如《风萧萧》的)。某个阴霾的下午,基地班一同看了《茶馆》,大家难得安静地看了两个多小时,为剧本的深度和演员的力度而折服。

《边城》:沈从文是圈外人,所以看他的小说需要换个心情。所以《边城》名气很大,大到凤凰成了旅游名胜,小说还只是寂寞无声。80年代有一个电影版,很接近原著的意境。随后垃圾编剧白痴导演们就彻底遗忘了他,当然也遗忘了更精彩的《风萧萧》。

《箓竹山房》:似乎,吴组缃作为文学研究者的地位甚于小说家。但我更喜欢他的小说,所以费尽心思找来他的选集读了一下。他的作品,在现代作家中最具古典美,这倒和他所研究的古典小说同出一脉,所以他的研究也很雅致,毫不机械抽象。

《呼兰河传》:小学聚会前一个小时的等待时间,风雨飘摇中的茶馆,我看完了这部小说。小说之流畅,首先可见一斑。小说同样很悲切很痛苦,但像扎进地里的根,看不出痕迹,只有空气里淡淡的却又挥散不去的哀愁。

《古船》:上现当代文学史课,马老又开出四部书单“《古船》、《长恨歌》、《曾国藩》、《白鹿原》”。应该说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张炜最出名的小说似乎是《九月寓言》,所以后来我也特地看了一遍。但就质量而言,《古船》显然更好。张炜是当代较早具有地域色彩的作家,而我又不是山东人,所以对他的小说我始终不太能进入。

《白鹿原》:虽说《废都》名声在外,但看起来实在乏味,毫无“色彩”可言。不如《白鹿原》,一笔值千金。当然小说本身并非剑指男女而去,但多年过去,我遗忘其他情节,唯独铭记鹿娃和田小娥的激烈情爱(哇,名字也记得那么清楚~),忠实先生的功力深矣。

《曾国藩》:历史小说往往都有历史立场,所以《李自成》第二部以后就变了味走了调,无人问津。大批如《红日》的小说也不免幼稚,令人哭笑不得。到了世纪之交的风口,大众的口味渐渐中正,不再急于给历史定一个是非,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也不见得是个非解决不可的问题,于是《曾国藩》就提前带来了惊雷。这是一部有感情却不滥情的历史小说,所以比二月河潇洒,比戏说乾隆正经,恰如其分。唐浩明的文笔也强,随便俯视他人。历史之文,由唐先生到当年明月又是一变,《明朝那些事儿》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和疏漏,但作为里程碑,将比许多浮尘作品存在更长时间。至于余秋雨,本来还可以作为启蒙者的他,渐渐有庸俗化弱智化的趋势,不值一提。

《长恨歌》:这是专属于一个城市的特定时期、和部分特别情绪的读者的小说。我虽然耐心看完并理解了王安忆,还特别去观看了话剧版的首演,但我还是承认,我最多只站在了王琦瑶家的客厅里,坐不下来。其实王安忆的其他作品我多少也进入不了,无论是《叔叔的故事》还是《三恋》,抑或后来的《桃之夭夭》,我都浮光掠影罢了。

《那五》:邓友梅是我眼里当代最出色的中篇小说家,没有之一。虽然《美食家》悠然,《我是你爸爸》凶猛,《黑骏马》惊艳,《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痛快,但在《那五》、《鼻烟壶》面前,统统靠边站。我承认我喜欢温柔敦厚,同时又不失风流本色的小说。邓友梅就是这样小说的最佳缔造者。我在师大图书馆里曾经见到一本邓老的签名本,当时爱不释手,后来还是决定不占为己有吧。

《我的帝王生涯》:苏童的小说很多,我也看了几乎四分之三,但这部确是最爱——因为共鸣。苏童其实不仅仅写了一个落魄无奈的末代帝王,而是在写人生的悲剧。我在读小说时,真正体会到“不得不如此”的悲剧精神。

《活着》:余华的意义也不用多说,大家有目共睹。今天再看《活着》,对比豁边的《兄弟》,我们就能想象过去年代的美好和这个时代的堕落。这与我在本文最前面所悲哀的文学之失落,不径相同。

《推背图》:在众多夸夸其谈、实践空白的理论家中,格非是另类的一个。他的小说,虽然不是超级,也算一流。他的小说不耐读,但经得起考验。《推背图》原是应某大导演要求写的蓝图,据说后来导演不满意——我理解这句话的另外含义是,小说写得不够流行。不愿意自降身份的文人,总是难与世俗苟同的。所以大家只能欣赏到丰乳肥臀的黄金甲,而看不见概叹“我只是一个女人罢了”的武媚娘。

K》:女作家总是少数,王安忆让人费神,总算还有个虹影眷顾我们的眼球,翩翩而来。虹影的《上海舞步》更华丽,但《K》因为其神秘色彩,而更富魅力。我其实不关心小说的本事,所以珞珈山美人的家属大可不必疑人偷斧。我觉得中国作家大都没有神秘感,但虹影是一个例外。神秘感其实也是天赋,现在很多所谓悬疑作家都不过是故作神秘,骗骗无知少年少女还行,经不住考验。那多试图学习丹布朗,《甲骨碎》、《百年诅咒》也各具面目,较其余浮躁作品高出一筹;但不免落下拼凑模仿痕迹,非是上品。

《你别无选择》:这小说对我的打击和刺激,不亚于青春期启蒙教育。死气沉沉的文学史里跳出这样一部真性情而不太性感的小说,的确是早看早好。

《幸遇先生蔡》:特殊体裁总是受到大众的排斥或区别对待。比如高考作文的“不限文体,诗歌除外”。在文学界,话剧也是如此。所以曹禺那么厉害的人物,在文学榜里也只能排在第六位。要说普及之程度、喜爱之深浅,我认为《雷雨》绝对排在第一位:鲁迅作品得靠教材硬性摊派,郭茅诸位也就挂名,老巴作品并不大众;只有曹禺的立场面对人民大众,接受美学,就此一人而已。直到沙老出现,才多少延续了点香火。《幸遇先生蔡》或许不是他最好的作品,所以提及,是因为这部作品的命运,是中国现当代文学悲剧的一种缩影。具体情况不便明言,大家自便搜索。其实把沙老看成剧作家是小觑,他是当代中国难得的知识分子,铮铮铁骨、正道直行,可叹不为人珍惜,实在是浪费。在沙老和余秋雨身上,知识分子和御用文人的区别,不言自明。

《笑傲江湖》:说金庸的作品有点多余,但这部小说我前后看了四遍,还做过一次全覆盖的笔记,还写过一篇颇有心得的文章,所以厚脸皮地说几句:小说其实在说,中国人千年来就是假道学,同时排挤有业余爱好的另类人士。所以孩子从小读书就是三好学生,喜欢弹琴画画唱歌跳舞乃至台球滑板就是不务正业、没有前途。这样的毒害,至今还在延续。虽然胡主席已经呼吁要实现人类的和谐发展,但我们的教育在这一方面始终不太和谐。

《永远的尹雪艳》:尹雪艳怎么也不老,白先勇也是。但在今天,台湾文学依然徘徊在大陆的门口,不如其音乐电影那么流行。台湾人研究文学的功夫也比我们认真,所以被我们接受起来更难。我记得尹雪艳,是因为那双白皙柔媚的玉手,轻轻一按:“今晚,我吃你的红!”

《酒徒》刘以鬯是我最失魂落魄时候拯救我灵魂的人,《酒徒》的意义,便在于此。我估计除了研究者以外,会看这小说的人,可以忽略不计。那么多说也无益。

 

废话一堆,大家见谅。挂万漏一,哂然一笑……

6月16日

看什么不看什么(上)

这篇文章开写于去年的五月,然后行至千字中断。今天中午偶然兴起,准备写完。先贴上篇……

 

文学似乎没有远离我们的生活,至少依靠某些名人效应,她依然可以占据新浪博客主页,引来对立双方一片口水。无论多少偏颇和固执,至少也是回光返照一种,让我欣慰不已。当然,关于看什么不看什么,什么好什么差的问题,我也有一点牢骚要发。

首先是看的问题,这是基础。网上的日志,就我们能见到的而言,都只是骂街罢了。可以明显看出那些执笔者并没有读过巴金、老舍、茅盾的著作,至多读过一两本“代表作”。这就好比两只蚂蚁争论飞跃沧海的感受,纯属无稽之谈。从这点上来说,我们的确远离了文学——这几年中文系强调阅读原典,也是这个道理;而在以前,这是进入状态的基本前提。连科班学生也需要被强迫按在座位上老老实实阅读原著,其他人等的状况便可想而知。

当然,空谈也是好的,虽然无稽,至少有点感情。可惜因为没有阅读基础,大家的重心便不免有所偏离——认为《家》、《春》、《秋》是巴金最好的作品、乃至中国文学史上最杰出的作品;以文采评判茅盾,这两点都是很不专业的说法——并非苛求,只要稍微勤快地翻翻这两位作家的著作,自然会有答案:《家》虽然是三部曲里最好的一部,但放在巴金的全集里也不过是中游水平(当然她的历史地位、时代意义则另当别论),看过《寒夜》、《憩园》,你会认识一个全新的巴金,而他的《随想录》多少也填补了我对于“中国没有《古拉格群岛》”的缺憾。茅盾从来不是一个以文采见长的作家,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成就,相反我阅读《子夜》的快感,可以媲美《骆驼祥子》带给我的震撼。茅盾是现代作家里最具思想深度的一个,这是巴金老舍比不上的。所以他还是一个很出色的文学研究者,他关于神话的研究至今仍然是我们绕不开的丰碑。

以前关于文学也有很多论证,很多唇舌,但大家再怎么吵,心里面都把文学当个事,所谓“不朽之大业”是也。而现在,大家一样热烈奔放,但激情过后便把文学随手丢在路边,转身上网游戏聊天去了——这才是真正的悲哀,此刻文学便是真正的玩物,随风飘荡了。

末了稍稍提几部我钟爱的中国现当代作品,以此证明:当年我的确还读过几本书。虽然今日懒散,自勉不已。

 

《创业史》:关于十七年文学,马老开出了“三红一创一歌”的书单,即《红岩》、《红日》、《红旗谱》、《创业史》、《青春之歌》。我老老实实看完了,的确不怎么样,即便不以今律古,我还是没觉得好到哪里去。但《创业史》不同,她生来是一部跨越时代的杰作,披着时代的烙印,却散发着永恒的气息。柳青也是一个质朴的作家,这点和茅盾一样,但他的胸怀比茅盾更宽阔,所以文章的气度也更温柔敦厚,这在十七年文学里绝对是异类。柳青是提前在黎明醒来的先知,也是不幸凋谢在清晨的黄花,只有第一部的《创业史》便成了中国的维纳斯(那个小半截的第二部就省了吧),留与我们无限的遐想。

 

《林海雪原》:马老没推荐这个,但我慕名翻了翻,觉着还真不错。至少比那本假得可怜的《红日》好(张灵甫九泉下要抗议: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侮辱作家这个职业……)。作家用传统笔法写往事,给新时代的今人看,取得了神奇的效果。利用得好这就是中国版的《绝岭雄峰》OR《虎胆龙威》,期待优秀的导演。

 

《红旗谱》:这本书的文笔,在我看过的十几本小说里算是比较“简朴”的,太平实了,完全跳出了所谓文学的系统。虽然简朴也可以成为一种风格,但《红旗谱》显然没谱,简是简了,谱却没谱出来。当然所以我喜欢这小说,并非简朴,而是她的眼光和思想。地主家有关人力资源和经济体制改革的理想,在十七年小说中闪耀着另类的光芒。

 

《红岩》:我个人认为,《红岩》是“领导出思想、群众出生活、作家出笔杆”的最好范例。因为生活实在太丰富太悲壮,领导也比较低调比较人情,作家也非常感动非常认真。文学的规律和原则,不外如此。

 

《围城》:这是我进大学后第一本认真阅读的小说。“十一”不巧感冒卧床,无聊翻完了小说。对于当时还没怎么看过好东西的我来说,无异为甘露仙水。之后几个月我常常忍不住反复翻阅,背诵小说的经典句子,既是与其他才子才女交谈的谈资,也是丰富精神的鸦片。直到我为了写学年论文,开始拜读《管锥编》、《谈艺录》之后,我才觉得自己小看了钱老。

 

《风萧萧》:限于篇幅,现当代文学课本只收录中短篇小说,长篇只作存目。在众多名著之中,《风萧萧》的名字显得陌生,图书馆也借阅不到,这为小说平添几分神秘色彩。后来,在老馆的某个阴暗角落,我偶尔发现一本用黄色牛皮纸包裹、残破不堪的厚书,似乎是名叫“民国文丛”的选集。这是一个《驴皮记》式的开头,然后我就被小说所深深吸引,超乎寻常热情地来回看了三遍——没错,任何小说都无法匹敌的纪录和魅力。在我眼里,这是一部完美的小说,她符合我对于严肃文学、通俗小说、YY情结、人生理想等众多追求,实在是前无古人,后不知有没有来者的异物。关于小说的分析,自然有很多专业人士写过煌煌巨著,我也曾经凑热闹写过一篇小文章。但我在乎的是,小说塑造了我所憧憬的异性世界。浪漫而不奢侈,风流而不淫荡,自持而不虚伪,勇敢而不鲁莽。

 

《亭子间嫂嫂》:现当代文学史中“青楼文学”的翘楚。今年初我曾经为金仁顺的《春香》而击节叫好,但《亭子间嫂嫂》,显然丝毫不逊于《春香》,并且拥有一份隽永的胭脂味。作为上海人,看《亭子间嫂嫂》会格外亲切,格外伤心。因为小说就是在写我们城市的背面,写我们身边人的悲喜,写女人一生的不舍和断肠。不过这书限于题材,市面少见。

 

《伍子胥》:这部中篇小说对我来说有着开创性的意义,因为这是我最早用功研究分析的文章,而且写了一篇大而无当的五千字长文。多年以后我重看此包脚步,发觉我最后写的一段百字余论,反倒闪闪发光。遂曰:“舍本逐末,固也;今之附着,焉知非他日之器乎!”当然,小说很不错,在一堆莫名其妙的历史小说里,昂扬着优雅的诗意。然后我学习写了一篇《李斯》,至今觉得是自己超越不了的巅峰。

5月23日

初夏杂记

最近拼命工作,残念之余,记录几件小事。
五月初参加了胡老师的婚礼,康桥附近的乡村别野,优雅的西式婚礼,见到亲爱的同学,很令人高兴。当晚胡老师非常尽兴,群贤毕至。
之后一周,配倪哲军去拍缶头,不得不承认隐藏在他忠厚外表之下,还有有一颗活蹦乱跳的浪漫之心。这个,我要学习。
再后一周,第七次在现场看了犀牛,20日那个团圆版,但没有郝蕾,也说不上。念骅的确是最好的马路,但郝蕾依然难以超越。李乃文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气场。
昨天看了《临时居所》,很感人,眼睛湿了。这个剧在道具舞美上用了恰当的心思,演员表演极度到位,但在文化接受背景上有一点隔阂,我们的感情还没有进化到那个程度,另外一个可惜之处是演出时间太短,不过考虑到演员的倾情,一周或许反而太长。
今天是一方同学婚礼,我很赞同胡晓明老师的话,“温暖”,这是一个内容(或者说心灵)超越形式的典礼,相信在场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神圣和幸福。这个我也要学习。谢谢两位新人给我一个机会读我写的小诗,还在两位先生面前献丑,不哂一笑。
我想,什么时候我也如此,那么我不写诗也不再看话剧了。
5月11日

上海的公车(三)

      如果不是周日加班路上遇到的这桩丢人事情,我应该还会懒得动笔。不幸中有万幸,算是丢人事件的唯一亮点。
      先叙述丢人事件。烈日下的25路一如既往地拖曳而来,车厢也不尽如人意地熙熙攘攘。我站在车厢的后部——那里也依然相对宽敞(此处参看《上海的公车一》)。冲突是在通北路站附近爆发的:为方便还原真相,我直接描述事件的经过(BY我的简单推理和见闻)。
      老者A经过一路波折,艰难抵达车厢的最后地带,坐在倒数第二排邻过道座位的美女B见状主动起身让座,一片和谐温馨景象。风波乍起,坐在最后一排的青年C赫然起身、箭步越过两级台阶,轻易在美女B的位置上坐下。老者A无奈继续攀爬旅程,坐上青年C的位置,四下一时无语(提前揭示一下青年C的动机,那个并排位置上坐着他的动人女友D)。同样坐在最后一排的中年人E显然脾气火爆,嫉恶如仇,忍不住开口指责青年C,大意年轻人怎能如此漠视老人,后排台阶高耸、老者上坐不易;更何况位置是旁人好心让座,此举有蛮横之意,殊为不当(E的话很市井直白,我就不重复了)。青年C显然是个孔武有力却德薄轻率的小伙,对E的话不屑一顾并肆意反击,强词夺理说他把自己最后一排的位置“让”给了老者A,也是好心之举,老者A既然已经落座,E还罗嗦才是无聊。此时处于弱势地位的老者A和委屈的美女B都保持沉默,EVEN微笑以对。所以争论中青年C还以此为论据,当事人都没话说,你这旁人还多管什么闲事。E没想到青年C竟然如此反咬一口、不明世理,气愤不已,两股战战,再斥责他,“你也会老的,等你老了你想你是什么心情!”青年C更是轻蔑一笑、恶语相向。中年人E忍到极点,终于出手欲教训C——他的大手瞬间按在C的脸上,很快很暴力。青年C自然不是易与之人,随即还手,短兵相接,烽烟顿起……冲突没有维持太久,另一青年F横刀立马,插入两人中间暂缓了干架,虽然两人还不时冲上去偷袭一把。肢体交火暂停,两人的口角则继续,针锋相对。此时沉默许久的路人甲乙丙丁才纷纷开口,无非是劝中年人E消消火,不用生气。这时青年C的女友D也非常委屈地大声辩解:“是E先动手的!你们看不见吗!”下一站是大连路——仅仅一站的时间和距离,仿佛容纳了一个小时甚至一个时代的缩影,中年人E终于被大家劝下车去,青年C想要跟下去,被女友拉住了(虽然她的力气显然不可能真正拉动C)。车过路口时,双方敌对的目光再次交锋,口中嚷嚷,余音不绝……
       公车事件到此为止,表面上看这又是一个让座事件,但再想想,又有些不同。这几年我看惯了冷漠的“坐者”,但能那么勇于抢占让座者位置的热血青年,倒还是第一次见。这或许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又一标志,主动出击。当然进步的东西用错了地方,往往会发生问题,火药之于战争,网路之于艳照,飙车之余人行道,比比皆是。马克思担忧人类的异化劳动,其实整个人类社会都在不断异化——我们所做的,和超我越来越远,距离本我越来越暧昧。
       再进一步说,《公车》1、2的站位、让座问题也指向同一个症结:上海,这个地方这里群体的整体精神危机。
       青年C的原始动机无可厚非,但是有老者A和美女B作为背景,他的行为便不只是正常的两情相悦,而破坏了我们所一直引以为傲的伦理情感关系。因为他的行为所产生的影响,已经超越私人的范畴,直接干涉到老者A的安全和美女B的善意,并间接对车厢(公共空间)的人群产生恶劣效果——当时敢于指责青年C的,只有中年人E(自我检讨一下我也很懦弱,虽然我之后和青年F一起劝了架)!这说明,我们已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这样自私并且冷漠的行为(当然自己会否去做还不一定),并且默许其存在的合理性!想象此时有一对母子在场,妈妈多半会教育孩子:“以后你要是遇到这种事,别多管闲事!”孩子心里或许还想,本来谁动作快谁就抢到位置嘛,要怪只能怪老头A动作慢,哈哈~~
       唉,小恶尚且如此,抢劫偷盗乃至行凶,寡人问津更不足为奇。上周我在查中国建材股份公司官网时(关心客户动态),发现前几月在南京见义勇为抓住劫匪的是集团旗下的某个老工人——注意,老并且工人(之前动手的中年人E貌似也五十左右),这正是崇高社会公德远离我们而去的两个标志,也是过往美好社会生活的亮点所在。年轻人正在成长,白领一族正在壮大,但心灵却逆风而行,一路向北。或许,人性本恶,心灵也顺风了?
       原本上海的公车,都是破破烂烂的铁壳香蕉,有些地方憋气有些地方漏风,位置不多且不舒服,路况不佳常常堵车。虽然汗流浃背、摩肩接踵,虽然衣着朴素、身无长物,但很少听得见抱怨和叹气,很难遇到白眼和冲突。下面的例子是我写公车三的最初记忆:我读小学的某日,放学回家的8路电车上,满满一车大人小孩,行至车站,恰有一小吃摊在左右。售票员忙完乘客上车的事情(那时的售票员其实是半个驾驶员),因为中午所吃不多,有些饥饿,呼唤小贩拿两个油墩子。可能因为太过吵闹司机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便直接启动汽车径直开走。小贩追了几步,便也停下脚步。惋惜之际,一位刚上车的乘客恰好买了两个油墩子,热情地递给售票员一个。售票员自然推辞,然后客气地拿出钱来。乘客则更热情地坚决推辞,说售票员很辛苦忙碌,这点东西哪好意思再收钱,不用客气云云。边上立即也有二三附合者感慨售票员的辛劳和不易,一时满车厢欢声笑语,融洽不已,虽然车厢还是拥挤不堪,但一点也没有火药气氛。
       在房价还不怎么高,经济还不怎么发达,高等教育还不怎么普及的90年,我就是坐着这样温暖的公车,往返于这个新旧交替的城市。然后慢慢我拿到硕士学历,西装革履;公车改头换面,装上液晶屏幕;高楼拔地而起,名车随时擦肩而过——最后车厢变得冰冷,笑容凝结成防备的目光,热情的司售脾气也越来越坏,和逃票乱上中门的人们对骂。在公车这个私人空间最狭窄的公共空间,时代的蜕化和危机被客观地放大并且还原——社会公德体系正在崩溃,过度利己主义思潮倾向深渊,再过一百年,又是如何光景?!
4月1日

4月1日,一个电话

4月1日不仅是愚人节,也是哥哥的忌辰。同时还是某人的生日……
今天,某人(韩彦佶同学)终于远渡重洋、在冰天雪地的南极大陆奋斗考察半年之后,重回祖国母亲的怀抱。
虽然此刻他毕竟还身在台湾海峡的彼端,一国尚未两治,同志还需努力归来。
下午接到韩同学的电话,兴奋不已,下周他就能真正伴随雪龙号回来啦。
各位想采访他想请客他想观摩他的同学,可以准备起来了~~
顺便惦记代替我赴南极一游的数码相机,不知平安与否。
面临宽松货币政策,激烈银行竞争之下,困苦艰难加班中的我,在下班前勉力写上几笔,为了显示我27岁还不消失的活力~
3月31日

一件小事(纪念27岁的生日)

以下事件其实并非发生在今天这个颇具意义的日子里,但最近工作繁忙加之感冒连连(刚刚合上工作笔记本),实在没力气再写啦,附上这篇N年旧文(不过的确是首次发表),以作27岁生日的纪念。事件虽然无关,但意脉相连,冷暖自知。
 

一件小事

农历马年到来的前一天也就是农历蛇年的最后一天,我特意把闹钟定在了七点而没有赖床。我并不是突发奇想有什么浪漫的计划,事实上我的父亲在这天的五点就起床了。他要赶在专家门症开症前为我挂号,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门症的等候时间是由挂号的早晚而决定的,尽管真正看病的时间相比之下只有眨眼的工夫。

这是一家全国闻名的大医院,它的地位就好象复旦,交大在教育界一样显赫不凡。而名医院的名专家自然是好上加好,挂号当然要争先恐后了。

说到我的病,它其实不是这件小事的主要情节,我也有讳疾忌医的意思不想作过多渲染。其实关于它的闲话我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并且让你一直保持孜孜不倦的趣味——如果你的趣味足够高的话。赐恩于这个缠之不去的梦魇,我接触到了形形色色,正常或不正常的人物,并且对一些疾病有了不同于常人的理解。《侠客行》中贝海石“久病成医”,我也似乎有了这种趋势。

    言归正传。那天并没有父亲所料想的的盛况空前,我在八点到达医院时只有寥寥十多个面色苍白的老人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以为这次能一小时内解决问题。我在知道了父亲挂到的是一号时更坚定了这个信念。

    可笑的是除了我以外那些人都不是来看专家门症的。而那位专家的迟迟未能露面却让我不知所措。当其余的人或面带微笑或满口咒骂离开时,我在空荡荡的长廊上更显得尴尬万分。经过父亲的一番努力之后,专家终于有了下落。但当我坐在他的面前并结结巴巴地叙述病情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起个大早,赶个晚集”来形容这个境况真是最恰当不过。

    当然这也不是我的主题。那件小事是在看病之外发生的。

    专家略作处理,带我到隔壁的房间作一个测试。这个化验要求我坐在椅子上等待二十分钟的时间以观后效。小事就发生在这二十分钟里。这期间我的父亲出去配药并闲逛,专家也消失了一会儿,偌大症室里只有我和一个女医生,就是她为我作的测试。

今年冬日的阳光显得异常温暖,以至于我呆坐在那里有些昏昏欲睡。一上午的等待让我的欣喜荡然无存。女医生埋头写着什么东西,四周安静的只听得见沙沙的笔尖声。

    “请问,我的化验单在这里吗?”

    一个怯怯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让我不由精神一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女医生的面前。她的面色不好,以除夕的气氛看来显得有些晦气。我说这是晦气就是把它和忧郁区别开了,因为忧郁是小女人们做作的最大资本。

    女医生没有显出那种小说报纸中常见的粗暴和冷漠。相反她亲切地接待了那个女人,并为她不厌其烦地找了好几次。

    “你看,你的化验单不在这里。只要是有送来的我这里一定有记录的。”她一边说一边客气地拿着一本硬抄簿放在女人的面前。微笑自始至终挂在她的脸上而且显得自然可亲——至少在我看来。

    “没有吗,一定有的啊,我明明验的啊……”女人继续用无力的语气说着。哀求的口气连我也不忍心了。女医生仍然微笑着重复同样的解释。

    几分钟后女人只能恹恹的走开了,我想用哀怨的眼神来形容她离去那一刻的情景,但这太矫情了一点。我总是把生活想得很诗意,即使在医院里也不例外。

    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另一个医生走了进来。她对女医生说有几张刚送来的化验单被她夹在了登记簿里,而她临时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忘记叮嘱女医生把它们记录上了。而那个三十岁女人的化验单就在其中。女医生没有看见这张化验单据她自己解释是因为她只看钢笔记录在案的东西而忽略了夹在里面的单子。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等候刚过了一半,她的话语悠闲而自然。

    “啊,还是癌呢。”

    我很吃惊——这是我当时脑海里唯一的情感,也是这件小事里最主要的情感。我说不清我是吃惊于女医生的自然还是“癌”的突然接近。那时我只是呆呆坐着不动,想着那个哀怨女人现下的心情和活动。

    之后女医生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话。大致的意思是那个女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却又隐隐约约在看病时就预感到了,她的病是早期,有几个肿瘤云云。

    一个电话打来,是那个女人投诉的结果。女医生解释了几句便挂上了电话。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维持着耐心和亲切的语气。“叫她快来吧,我等着呢。”这是她最后一句收尾的话,充满无限的期待和魅力。

    那个专家此时踱进了症室,随手拿起那张化验单,脱口而出:“好,过完年就做化疗。”紧接着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气。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可以了,让我看一看吧。”他的语气和女医生一样亲切而自然。

    窗外依然阳光明媚,再有十二个小时新的一年就要到了,那个女人也很快就要来复诊了。

3月29日

杂记三月演出

不是我失言,实在是这陪伴我八年不离不弃的键盘年迈力衰,前天写好满满一屏的“她的姿态”,被轻巧地全选CANCEL了,无语~并且日志竟然没有恢复功能,冰冷地遗忘了过去一小时里我辛苦流泪打下的心声。正是泪眼问键键不语,默默此情谁诉……
既然详写不成,那么就一句话带过,顺便总结三月看的五场演出,总是个交代。
3月中先看了《女性生活》,正如某君所言,是堂出色的表演课,我认为也稍稍触及了时代和人性的弊端,所以这演出被谪迁到D6,恰如其分。
然后就是21日陈同学的演唱会了,太久没有这样放肆地呐喊跳跃了,以至于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是2003年第一次看JEFF时那样的激动。但走出万体馆时我流了泪,那么这一夜的感动是真的,就像八年前的夜里,我和X君静静听着她的歌,在宿舍里畅谈至深夜。
22日我第五次(四版)OR第六次看了犀牛,红红的歌词是这次最好的改动,明明却显得有些过火了,可能长时间演这样一个角色,对演员也是过分的摧残吧。我想我还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因为同样看过话剧的同事和同学们对剧情并不感冒,只是觉得歌曲动人红红搞笑。大家都不爱马路。
昨天谢谢张老师赠票看了本月中心的大戏《风声》,这情形和《女性生活》很像,我的接受轨迹同样是“小说——影视——话剧”,但效果却有点不一样。《女性生活》的改编显然更符合点铁成金,脱胎换骨的意旨,戏剧矛盾也调整得更充分。而《风声》的改编多少有点失重,以至于我边看边有点走神。
今天,看演出前还看了场球,生活真复杂啊~《死亡约会》是一出比捕鼠器更好的伦理剧,也是比蜘蛛网更绵密的群戏,所以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闷,不过LAST包袱的确抖得很没份量,太照顾现场观众的心脏了。
总而言之,在生日到来之际,生活在坎坷和磨炼中,还是不时闪烁出火花,照亮我,指引我。
3月24日

白色一周年祭

2008年3月24日,整整一年前的今天,此时此刻,我已经躺在医院冰冷的床上,静静注视吊瓶里一滴一滴的流水,缓缓通过我纤细的静脉和血管。窗外,春风沉醉夜朦胧,却丝毫与我无干。
一年以后,当天的苦楚依然清晰,我更觉生命的脆弱和无常。那些日子里,我亲眼目睹病友离开尘世,仿佛前一天还微笑招呼,后一天便阴阳两隔。平地爆发的亲人痛哭,让我猝不及防地陷入痛苦。
虽然也有平静的早晨,充分的睡眠,默默的沉思,但我依然不希望重复这段经历。所以从那以后,我坚持锻炼,规范饮食,注意休息,乐观坚定——上天会眷顾那些勇敢的坚强的人。
其实这篇日志我还想说些其他事情,但是今天那么有意义,便先让贤吧。关于让我感冒一场的陈同学演唱会的描述,留在周末再细细回味吧,也算预告~
 
上周老牛来华师大考博,我们几人遂于华师大招待他。几月不去师大,春日一见,眷恋重生。玉兰花开得更绚烂了,也同时开始凋谢。我想起志怪小说里的一则故事,说男人通过偷衣服的方式娶了某位美女并生子女二三;多年后男人翻出压箱底的那件衣服,女人一见欣喜若狂,恳求一观。男人考虑再三想到毕竟夫妻多年又有了孩子,便松了手,女人一披上衣服立刻化做猛虎(OR其他猛兽)遁入山林,别无牵挂——与我而言,师大就是那件即便尘封多年也依然如新的“衣服”,随时都能引爆我心里的渴望和思念。这个爱的原型,我们先人抓得真准,佩服不已。当然这个故事也可以有另外的理解,但是对女性的不敬,我不支持,就不赘言了。
春寒料峭,大家都要保重身体!
2月22日

闲看《新老娘舅》

      最近我妈迷上看《新老娘舅》,每天18:30雷打不动固定在娱乐频道,一边看一边长吁短叹,评头论足。本想看新闻的我也慢慢养成看节目的习惯。今天看到似曾相识的一幕,随便说几句吧。
      首先还是要赞扬这个节目的创意,除了破案类节目,我们能在电视上看见的影像大都是正面的,和谐的,美好的。《新闻透视》有时会做一些有深度的节目,但时间往往短促,且无下文。所以《新老娘舅》一推出,多少吹来了新风:各种类型鸡零狗碎的们矛盾和疑惑,其实无所不在。我认为这个节目最大的贡献,是让我们认识到:现在的上海人(或者说中国人)还存在很多矛盾和缺陷,家庭伦理关系的紧张和金钱观念的扭曲,已经多少腐蚀了我们曾经以为傲的民族文化。
      网上有人骂这个节目无聊,说上海人怎么把那么小的事情放到台面上来。说这话的多半是北方人,心怀天下,所以对此不屑一顾。但一屋不扫,有时的确也会连累到天下的清洁问题。我一直相信,个体的文化和素质的积累和趋同,才是社会进步的动力。而个体的认知,又主要来自个体所在“小范围群体”的氛围和影响。简单来说,家教之于孩子,学校之于学生,公司之于员工,都是非常重要的源头,而不是更大概念的宣传。否则“七不”何以空谈,违章驾驶又怎会虚张。在这个意义上,《新老娘舅》揭示了我们丑陋苍白生活的本来面目。并且,这不是司法所能干预的领域。所以真正的“老娘舅们”走到台前,用她们丰富的经验和公平的态度,来调解这人间的喜怒哀乐。
      看了十几期节目,发现主要矛盾类型不外两种:夫妻矛盾(包括婆媳矛盾之类的两代对峙),子女财产矛盾(分家产呀感情分)。在前一类型中,男方大都是有钱的帅哥(或者没钱但至少很帅),女方往往没有太好的工作但漂亮,通常还有一个有点势利的岳母。典型的才(财)貌婚姻,为婚姻铺垫下火药的导线。先是各种摩擦,因为缺乏沟通和理解慢慢积淀,然后因为一件普通的小事所有摩擦瞬间爆发,离婚赫然摆在眼前。往往说到最后连当事人也很不好意思,觉得小题大做。表面来看,这固然说明婚姻要以真感情为基础,而不能让金钱房产权力左右;但更深里说,反映的是年轻一代素质缺陷。这些小夫妻是和我一般大小的“80后”,所以从小锦衣玉食呵护宠爱下的慢车突然驶上成人的轨道,脱轨的危险便自然降临啦。说实话我也不成熟,所以我非常认同这样的黑洞,是普遍存在的。
      在后一种类型里,通常是几个五六十岁的中年人分成两拨(其实是亲兄弟姐妹),为了父母财产的分配而互相指责。上一辈的恩怨,我不便指手画脚,但我很同情那些或白发苍苍或溘然长逝的老人:那些争吵的子女往往不关心父母的幸福,所以无论怎么调解,结果他们都输了。
      当然所有的矛盾都与我国现在主要的矛盾密不可分: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到底加政治,忘不了啊~)。但我觉得,人心的离失,并不会因为“物质”的进步而同步回归。今天为了一万块吵架,明天一样可以为了一百万争执,而且更冷酷、更不择手段。所以加强“文化”的熏染,现在就很紧迫。学校教育的苍白我有亲身体会,不用多说。当代读物、传媒的功利庸俗,更让我心烦。前些天看新浪日志,徐晋如引了一段话我很认同,大意是普及识字,教育和读物,并不简单等于全民素质的提高。如果只是迎合百姓一时所需,播撒庸俗文化,其危害反而甚于愚民政策。孟子说民可使之,不可使知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没有使所有民知道正理的能力和权力,就提倡领导人的清明和亲民,是非常大的智慧。在没有找到真正使民知之以前,我个人是赞成“愚民”的。学好三年,学坏三天,不是吗?当然这也是妄想,我们如果能在前进中不断反省、不断修正,就是最好了。
      貌似扯远了,说了些不相干的话。但老娘舅给我们的,就应该是这样有益的思考和行动,而不仅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否则柏阿姨和海燕杨蕾那么严肃地制作节目,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当然,《新老娘舅》本身也是一个矛盾体的绝好例子:将近一半篇幅的广告和令人生疑的剪接手法,都让这个原本应该别具一格的知性节目沾染上尴尬的商业味道。我理解商业运作的法则,必要的广告是支撑节目的基石,不过广告和节目几乎等长,也是《新老娘舅》的一个创造吧?
      原本的老娘舅,在表面和谐的纠结中结束了她的历史使命;如今的新老娘舅,在当场的矛盾中向着真正的和谐开始了前行。
2月1日

费德勒,长盘无缘在澳洲

本来今晚想更新《风雨桥》二的,但费德勒和纳达尔的精彩对决让我不得不记一笔,暂时压抑久违的叙述冲动。
疲惫许久的费德勒,在这一届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上,找回了自己巅峰时期的状态。
他利落干脆的回击球,他冷静沉着的相持,都那么令人著迷而感动。
当然,他也是幸运的,高手的出世永远需要另一个匹敌的对手。这一次,是纳达尔站了出来。
无法形容他的韧劲和强悍,其实到了第五盘,我已经在默默支持纳达尔了。
如同半决赛一样,纳达尔在五盘的比赛里显示出更为强大的力量。
也让我想到四年前的那个冬天,同样飘逸的费德勒和更强悍的萨芬,同样经典痛快的长盘对决。
难忘的是,那天的比赛我是在中江路餐厅里看的。临近开学,但也没什么观众,只有眯眯笑的杨君和我一起。
从午后艳阳一直看到灯火阑珊,我们摸黑找寻回寝室的路——中江路餐厅的门总是关得太早,我们不得不从厨房的迷宫里穿花绕步。
我想念中江,绝不是没有理由的。那每一秒每一处,都沉淀着浓郁的香薰。不过昨天梦里,我还是见到五舍,相看两不厌。
希望费天王下次有好运气吧。
1月17日

风雨桥 一

风雨桥

“大哥又来看我了,他在对我叹气。”外婆对着朦胧的窗户,不断重复这句话。我坐在她身边,耐心地听着。

这是上海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外婆心血管的老毛病按时光顾,有一回她甚至晕倒在楼梯上,菜篮里的鸡蛋洒满一地。我和妈妈并不以为意,她却因此而耿耿于怀。我们唯恐她挑战自己87岁的高龄,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便赶紧在小区附近的街道医院为她联系好床位,既是养病,也是养身。趁着学校的假期,每天下午我溜达去病房,午睡后的外婆精神往往很好,有时她和我聊,有时我听她说,时光在我们的言语中慢慢地消逝。我回过头看邻床一直昏睡不醒的张阿婆,便会思考像外婆这样,到底是幸福还是痛苦。

外婆是冷空气降临后开始念叨大哥的。这波冷空气席卷了整个江南,黄浦江的许多支流结起了厚厚的冰层,乃至可以容纳孩子们溜冰的身姿;往常生机盎然的常绿植物,似乎也被过多的暖冬所宠坏,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枯槁,萎靡不振。热闹的城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马路上再不见闲逛的行人,拥挤的医院也少了一点喧闹。静默中,外婆格外清醒地回忆起八十年前的往事,而她的大哥,是毋庸置疑的主题。经过一个个下午的聆听和猜想,我的眼前也浮现出一个真实的人影:明,我暂且这么称呼这位素未谋面的长辈。

最早的根源可以追溯到明的母亲,她是家里第三个姑娘,长得明艳动人,在绍兴的里巷间有着众多的爱慕者,在茶馆谈天说地的长衫客们常常因为她的经过而忘记方才的话题,直愣愣看得陶醉不已。“烟视媚行,必非善类!”一位佝偻的老秀才老半天吐出一句话,颇有愤愤不平的意思。茶客们照例嘻笑一番,并衍生出许多其他话题。后来不知是谁呼她为“三娘”,这个称呼渐渐取代她的本名,成了一个响亮的名号。三娘路过茶馆,耳边擦过这样的风言风语,也不恼怒,她缓缓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说话人,初升的朝阳打在她水灵灵的睫毛上闪闪发光,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三娘离开好长一会,都再没有人说话。“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个老秀才扯起干枯的嗓子,仿佛在表演抑扬顿挫的语调。一旁伺侯茶水的阿黄听得发愣,追着问那拗口话的意思。老秀才气得连说几次“朽木不可雕也”,又博来茶客们的满堂哄笑。笑声里,三娘的身影早已远去,模糊了踪影。

1月3日

2009年,迎面而来

     岁末之际总是诸事纷呈。2008年的最后一天,我也为八佰伴创纪录的销售额作了一把贡献,昏头昏脑在人海里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终于买回一双ECCO皮鞋,疲惫不堪。晚上坐地铁赶到曹杨的上海歌城,仿佛梦回当年夏雨,和一干好友唱歌小酌,总算告别了风风雨雨的2008年。新年第一天,瞄了两眼NBA,便再次坐地铁赶到中山公园,有幸和赵山林老师及其家人共进午餐,听说道彭彭终于评上教授,不胜欣喜,一定要当面贺喜。现场还见到了久违的杨君,依然是咪咪笑的样子。第二天中午,我第三次坐地铁到中山公园,我开始怀疑时空错乱……李玟和徐刚的婚礼在常熟徐宅隆重举行,新人包下两部大巴停在龙之梦后门迎客。于是我又很高兴地见到了久违的丰偶同事们,说说笑笑,肆意妄为。由大成和小杨主持的婚礼热闹而幽默,让这个平静的小村庄一下子升腾起喜庆的气氛。徐刚制作的FLASH真的很赞,所以我看了两遍。他们的婚纱照也非常写意,一点不落窠臼。
      过去的2008年对国家来说半载欢欣半载愁思,于我而言亦复如是。个中详情,在过去的日志里一路留痕,倒也完全。我非常感激命运给我的安排,我也很希望自己能冲破樊笼,多多自强。在向而立年更近一步的新岁月里,我要继续长大,继续奋斗,继续我一生不能竭尽的爱!
12月26日

诗作拾遗(七)

年终岁末,再录新旧作品,缅往昔之风华,念他日而泪生。
 
帘暗琴收美酒残
长桥远道照幽兰
秦川默洒山前月
一路风声入岭南
(这是一年多前的旧作,是送别一位好朋友的尽兴之作,意满文收,是我学习写作诗歌以来最满意的一首作品。)
 
无题
左岸凋零疏月影
楼空恍见少年心
花前初遇金钗美
别后重生白发鬓
夜雨广寒终不悔
子规失路落天津
明刀封印江湖远
一念声深隐暮林
(前半首诗很早就酝酿好了,这次突然而至的下半首似乎也不最合适。但用上海话念感觉比普通话好一点,莫非暗合古意~~)
 
题丽娃河
轻曳扁舟入丽娃
流连忘返任心斜
远天雨后呈虹影
芳岛樽前落碧花
花落尝由才女葬
舷歌沉寂散空筏
飘然不意身何处
一梦惬然沐晚霞
(这是我的处女作:周先生课的作业,当时是熬夜憋出来的,可真痛苦,所以拗错、别扭的地方也不少。这回把后半首修葺了下,勉强可以示人。但其中的青春爱意,却是其他作品远远不及的)
 
人间烟火倏忽散
鬼魅由从心里出
管袖自藏中正笔
轻书淡画过仙窟
(这是研二做王意如老师小说史作业的副产品,看了许多志怪小说,自然成诗一首~)